鳳冠別舊約,北雁啟新程_第 3 章 兩日後的皇家秋獮
第 3 章
兩日後的皇家秋獮,設在了城郊的南山圍場。
這一天,原本該是我作為大晉嫡公主,最高光的時刻。
按照規矩,皇室女眷的坐席,是以嫡庶尊卑排列的。
我的位置,理所應當設在父皇的左下方,視野最好,也最避風。
可等我到的時候,卻發現李歲歡已經坐在了那個位置上。
她身上裹著一件純白的狐裘,手裡捧著一個雕花暖爐,正和旁邊的貴女們說笑。
看到我來,周圍的議論聲瞬間大了起來。
“這不是咱們那位滯嫁公主嗎?”
“可不是嘛,堂堂嫡公主,連自己的未婚夫都管不住,還不如一個庶出的風光。”
秋月氣得渾身發抖,上前就要理論。
“放肆!這是嫡公主的位置,誰允許你們隨便亂坐的?”
李歲歡做出一副受驚的模樣,身子往後縮了縮。
“秋月姐姐別生氣,是......是沈哥哥讓我坐這兒的。”
她眼眶微紅,聲音委屈極了。
“沈哥哥說,這兒避風,我身子弱,受不得寒。長姐向來康健,想必不會和我計較一個座位的,對吧?”
我攔住還想爭辯的秋月,順著李歲歡的目光看去。
沈彥白正穿著一身銀色鎧甲,從點將臺那邊走過來。
他看到我站著,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雲錦,你來遲了。”
他走到李歲歡身前,極其自然地擋住了秋月的視線。
“這裡的風向剛剛變了,歲歡有些頭暈,我就自作主張讓她先坐下了。”
他指了指後排一個靠著風口的偏僻位置。
“那邊還有空位,你先去那邊將就一下吧。”
“等秋獮結束,我再給你賠不是。”
他語氣溫和,彷彿只是在安排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完全沒有考慮到,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讓一個嫡公主給庶妹讓座,是何等的羞辱。
我看著他理所當然的臉,連一絲反駁的慾望都沒有了。
“好。”
我淡淡應了一聲,帶著秋月徑直走向了那個風口的位置。
冷風如刀子般刮在臉上,引起我一陣猛烈的咳嗽。
周圍那些嘲弄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我的脊背上。
“看到沒,這就叫不得寵。”
“折不斷鐵弓就算了,連男人的心都留不住,真是丟盡了皇家的臉。”
秋月一邊給我拍背,一邊掉眼淚。
“公主,您為什麼不反駁啊?您明明才是......”
“秋月。”我打斷她的話,嚥下喉嚨裡的腥甜,“不必為不相干的人浪費口舌。”
號角聲響起,秋獮正式開始。
皇家子弟們騎著駿馬,紛紛衝入密林。
按照慣例,女眷們可以在外圍的草場上騎馬遊玩。
沈彥白特意挑了一匹極溫順的小馬駒,牽到李歲歡面前。
“只許在草場上走走,不許跑快了,知道嗎?”
他仔細叮囑,甚至親自蹲下身,替她踩好馬鐙。
兩人旁若無人的親密,再次引來一陣豔羨。
我沒有去騎馬,只是靜靜坐在原處喝茶。
突然,密林深處傳來一聲淒厲的嘶鳴。
一匹受驚的烈馬,雙眼通紅,瘋狂地朝著女眷所在的草場衝了過來。
人群瞬間陷入混亂。
“保護公主!快來人啊!”
那匹驚馬直直地朝著我的方向撞來,速度極快。
我本能地往後退,腳下卻被絆了一下,整個人摔倒在地上。
距離我不遠的地方,李歲歡也嚇得花容失色,從那匹溫順的小馬駒上摔了下來。
“沈哥哥!救命!”
李歲歡尖叫著,伸出手。
我抬起頭,正好看到沈彥白策馬衝了過來。
他的目光在我和李歲歡之間,只停留了不到半秒。
然後,他毫不猶豫地調轉馬頭,朝著李歲歡的方向飛馳而去。
他彎下腰,一把將地上的李歲歡撈進懷裡,緊緊護在胸前。
而那匹驚馬,已經衝到了我的面前。
馬蹄高高揚起,帶著凌厲的風聲,朝著我的面門踏下。
我閉上眼,沒有呼救。
千鈞一髮之際。
“咻——”
一支漆黑的羽箭破空而來,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精準地貫穿了驚馬的咽喉。
溫熱的鮮血濺落在我的手背上。
驚馬轟然倒地,巨大的身軀擦著我的衣角滑了出去。
我驚魂未定地睜開眼。
遠處的樹冠上,一道黑色殘影轉瞬即逝。
只有那支射穿馬脖子的黑羽箭,尾羽還在微微顫動。
那不是大晉的箭制。
那是北狄王庭的重弩箭。
“雲錦!”
沈彥白安撫好李歲歡,這才匆匆趕到我身邊。
他看著地上的驚馬屍體,臉色變了變。
“你有沒有傷到哪裡?”
他伸手想來扶我。
我卻自己撐著地站了起來,手背上被碎石劃出了一道長長的血口。
“我沒事。”我避開他的手,語氣平靜。
他看著我流血的手背,眉頭再次皺緊。
不是心疼,而是責怪。
“你剛才為何不躲開些?非要站在那麼危險的地方?”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帕子,想要給我包紮。
“歲歡懷著身孕,受不得驚嚇,我剛才也是情況緊急才......”
“我知道。”
我打斷了他的解釋,連看都沒看那塊帕子一眼。
“沈將軍做得對。”
我轉身,任由手背上的血一滴滴落在草地上。
距離大朝會宣佈和親旨意,只剩最後一天了。
我再也不用忍受他這種令人作嘔的偏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