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冠別舊約,北雁啟新程_第 4 章 大朝會當日
第 4 章
大朝會當日,金鑾殿前氣氛異常肅穆。
按照大晉的祖制,這是我滯嫁的第四年。
也是沈彥白最後一次,在百官面前嘗試徒手摺斷那把御賜鐵弓。
若今日再折不斷,這門婚事便徹底成了個笑話。
天剛矇矇亮,滿朝文武便已在殿外列隊。
我站在玉階之上,一襲素雅的長裙,冷眼看著下方的一切。
那把玄鐵鑄造的硬弓,被四個禁軍合力抬了上來,穩穩地架在石臺上。
弓身泛著冰冷的幽光,沉重得彷彿能壓垮所有的期冀。
“武安將軍沈彥白,上前折弓!”
禮部尚書高亢的聲音在空曠的廣場上回蕩。
沈彥白穿著一身緋紅色的朝服,步履從容地走了出來。
他走到鐵弓前,深吸了一口氣,雙手握住了弓身。
兩旁的大臣們紛紛屏住了呼吸。
“沈將軍這幾年戰功赫赫,功力更是精進,這次定能一舉折斷!”
“那是自然,若是再折不斷,咱們大晉的臉面往哪放?”
在一片期待的目光中,沈彥白開始發力。
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臉色漲得通紅,骨骼間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鐵弓在他的巨力下,發出了微弱的嗡鳴。
可就在弓身即將被壓彎到極限的那一刻——
“噗”的一聲。
沈彥白猛地鬆開手,腳步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
“臣......力竭未果,實在慚愧。”
他雙手抱拳,對著殿內的父皇深深鞠了一躬。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便是一陣壓抑不住的竊竊私語。
“又失敗了?”
“這都第四年了!三石硬弓都能拉開,怎麼可能折不斷這把鐵弓?”
“你還不明白嗎?這根本不是折不斷,這是不想折啊!”
“嘖嘖,堂堂嫡公主,被人嫌棄到這般田地,真是可悲。”
那些刺耳的嘲諷,像潮水一樣朝我湧來。
站在人群后方的李歲歡,拿帕子捂著嘴角,眼裡滿是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沈彥白站直了身子,轉頭看向我。
他逆著光走上玉階,停在距離我只有一步之遙的地方。
“雲錦。”
他壓低了聲音,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開口。
“歲歡臨盆在即,大夫說她思慮過重,胎像一直不穩。”
“我若在此時折斷鐵弓娶你,她定會受刺激出意外的。”
他眼神誠懇,語氣溫柔得像是在哄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你那麼善良,一定不忍心看一條小生命就這麼沒了吧?”
“再等我一年,好嗎?”
“等歲歡平安生下孩子,我一定折斷鐵弓,風風光光地迎娶你過門。”
我看著他這張熟悉的臉,突然覺得一陣反胃。
這就是我愛了五年的男人。
他把極度的自私包裝成深情,把毫無底線的偏袒說得冠冕堂皇。
他篤定我愛他,篤定我會顧全大局,所以肆無忌憚地踐踏我的尊嚴。
“等一年?”我輕笑了一聲。
聲音不大,卻在安靜的廣場上格外清晰。
“不必了。”
我繞過他,一步一步,走到金鑾殿正中央。
在滿朝文武震驚的目光中,我掀起裙襬,重重地跪了下去。
“父皇!”
我脊背挺得筆直,聲音清冷決絕,沒有一絲顫抖。
“兒臣李雲錦,不願再等,也不願再嫁沈彥白。”
沈彥白猛地轉過身,死死盯著我,滿臉不敢置信。
“雲錦,你在胡鬧什麼!”
我沒有理會他,繼續拔高了聲音,字字鏗鏘。
“兒臣願接北狄王庭聘書,前往塞外和親,以結兩邦秦晉之好!”
話音剛落,大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
“北狄王庭使臣,遞交國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