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冠別舊約,北雁啟新程_第 2 章 秋月聽到我的吩咐
第 2 章
秋月聽到我的吩咐,驚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公主,那些可是沈將軍這幾年送來的生辰禮啊!”
“您平時連碰都不讓別人碰一下,怎麼突然要燒了?”
我看著她慘白的小臉,伸手將她扶了起來。
“留著積灰罷了,去辦吧。”
回到長樂宮,院子裡已經燃起了火盆。
那些零碎的物件,被一件件扔進火海里。
有我十五歲及笄時,他送的劣質玉佩。
有我十六歲咳疾發作時,他敷衍差人送來的普通風寒藥。
甚至還有他隨手練字寫廢的一張宣紙,我也當成寶貝裱糊了起來。
現在看著,真覺得自己可笑到了極點。
火光映紅了半邊天,燒盡了我這五年來的全部執念。
第二天清早,內務府的人就上門了。
帶頭的是尚服局的劉嬤嬤,身後跟著幾個捧著錦盒的宮女。
“公主殿下,北狄王庭的使臣催得急。”
“說是按他們草原的規矩,和親的嫁衣得重新量身定做。”
劉嬤嬤壓低了聲音,神色間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皇上口諭,此事暫且保密,等三日後大朝會再正式下旨。”
我點點頭,伸開雙臂任由她們丈量。
北狄的嫁衣不需要繁複的鳳冠霞帔,只有熱烈如火的紅綢。
就像拓跋淵這個人,冷硬,直接,沒有任何彎繞。
剛量完尺寸,外頭就傳來了一陣嬌柔的笑聲。
“長姐,你在裡面嗎?”
劉嬤嬤極有眼色地帶著人從側門退了出去。
門簾掀開,李歲歡帶著兩個丫鬟走了進來。
她今天穿了一身雲錦做的新衣,那料子本是西域進貢,統共只有兩匹。
一匹在我這,另一匹,父皇賜給了沈彥白。
她穿著沈彥白的賞賜,大搖大擺地坐在了我的軟榻上。
“長姐昨夜睡得可好?”
她環顧四周,目光落在院子裡還沒來得及清掃的灰燼上。
“呀,姐姐這是在燒什麼東西?”
“舊物而已。”我拿起桌上的醫書,連眼皮都沒抬。
她卻不依不饒地湊了過來。
“沈哥哥昨晚送我回去後,硬是守了我大半夜。”
她壓低了聲音,語氣裡滿是炫耀。
“他說我如今身子金貴,半點都馬虎不得。”
“姐姐,你這長樂宮冷冰冰的,連個炭火都不生,怪不得咳疾一直好不了。”
我翻過一頁醫書,靜靜聽著她表演。
其實我早就知道,李歲歡恨我。
恨我是嫡出,恨我輕而易舉就能得到父皇的寵愛。
所以她拼命想要搶走我身邊的一切,來證明她不比我差。
正說著,院外傳來了沉穩的腳步聲。
沈彥白穿著一身玄色常服,大步走了進來。
看到李歲歡在我這裡,他眉心微蹙,立刻快步走到她身邊。
“不是讓你在宮裡好好休養嗎?怎麼跑到這裡來吹風?”
李歲歡順勢靠進他懷裡,聲音軟得能掐出水來。
“我這不是怕長姐因為昨晚的事生悶氣,特意來看看她嘛。”
沈彥白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這才轉頭看向我。
“雲錦,我今日來,是有一事相求。”
他用的是“求”字,可語氣裡卻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歲歡最近胎氣有些不穩,太醫說需要天山雪蓮入藥安胎。”
“我記得皇上上個月賞了你兩株,你能不能先勻一株給她?”
天山雪蓮。
那是我用來吊命的藥。
我的咳疾是從孃胎裡帶出來的,每逢入秋便咳得撕心裂肺。
這雪蓮,是父皇好不容易尋來,專門給我續命用的。
“那雪蓮是長姐的保命藥,沈哥哥你怎麼能開這個口?”
李歲歡捂著嘴,假裝驚訝,眼底的算計卻藏不住。
“我不過是肚子疼了些,熬一熬也就過去了。”
沈彥白心疼地握住她的手。
“胡說,你腹中可是......”他猛地頓住,嚥下了後半句話。
他看向我,眼神里多了一絲催促。
“雲錦,你的咳疾一直用著其他藥,緩幾天也無妨。”
“這雪蓮,你就當是幫我一個忙,等下一批貢品到了,我一定雙倍賠給你。”
我靜靜地看著他。
看著這個曾說要天天護著我的男人,如今為了另一個女人的“胎氣”,理直氣壯地要拿走我的救命藥。
我合上醫書,站起身。
“秋月,去庫房把那兩個裝雪蓮的寒玉匣子取來。”
沈彥白愣了一下。
“兩株都給?”
“嗯。”我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留著也是佔地方,既然將軍需要,全拿去便是。”
秋月紅著眼眶捧著匣子出來,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沈彥白接過匣子,看著我過於平淡的神色,眼中閃過一絲異樣。
“雲錦,你......沒生氣吧?”
“我為什麼要生氣?”
我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
“沈將軍愛護弱小,是件好事。”
沈彥白松了口氣,臉上的線條柔和下來。
“我就知道,你一向是最懂事、最大度的。”
他牽起李歲歡的手,轉身往外走。
“走吧,歲歡,回去喝藥。”
走到門口時,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回頭看了我一眼。
“過兩日的皇家秋獮,我會替你打一隻白狐,給你做個暖手爐。”
我看著他們相攜離去的背影。
白狐?
我最怕那種帶毛的東西了。
他連自己未婚妻喜好什麼都不知道,卻能清楚地記得李歲歡只穿西域的雲錦。
我不懂事,我只是不在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