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初笙樂_第7章 我望向窗外
」
我望向窗外。
聽雨軒已經只剩一片焦黑的廢墟。
蕭晏收緊手指。
「母妃。」
「我不想忍了。」
他喉頭滾動:
「我要坐上那個位置。」
「讓他們再也碰不到您。」
我看著他被燒傷的手臂。
抬手摸了摸他的臉。
他閉上眼睛,將臉貼進我的掌心。
和冷宮初見那日一樣。
「母妃,以後該換我疼您了。」
09
聽雨軒被燒燬後,皇帝將我暫時安置在長寧宮。
蕭晏也搬了過來。
按宮規,成年的皇子不該與后妃同住。
可他為了救我,手臂燒傷嚴重。
皇帝正對他心懷愧疚,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沒有趕人。
蕭晏在長寧宮住了三個月。
白日上朝,夜裡回來陪我吃飯。
他不再咳嗽,也不再裝出虛弱的樣子。
朝服穿在身上,肩背挺拔。
走過長廊時,連從前最怠慢他的宮人都會跪得規規矩矩。
我反倒有些不習慣。
一日,他從宮外查賬回來。
臉上沾著雨水,袖口還有一點暗紅。
我心裡一緊。
「受傷了?」
蕭晏低頭看了一眼。
「是別人的血。」
「真的?」
他乾脆張開手臂,讓我從頭到腳檢查。
身上果然沒有傷。
我鬆了口氣,剛要退開,他卻沒有收手。
「怎麼了?」
「今日沒有受傷。」
蕭晏垂眸看著我。
「還能抱嗎?」
我想起自己在偏殿裡說過的話。
主動上前一步,抱住了他的腰。
「能。」
蕭晏身體僵住。
過了好一會兒,雙臂才慢慢落下來,將我圈進懷裡。
這次他抱得很輕。
沒有裝疼,也沒有撒嬌,只是將下巴抵在我的發頂。
從那以後,他每天回來都會在門口停一下。
有時我正忙,沒有理他。
他便故意將茶盞碰出一點響聲。
等我抬頭,才若無其事地走過來。
我張開手,他眼底便會浮出一點笑意。
不過短短片刻,抱完就去看摺子。
再也沒有弄傷自己。
他確實開始做事了。
第一步,是接下江南賑災的差事。
貴妃的兄長掌管戶部多年。
撥往災區的銀子,十成裡有四成進了崔家的口袋。
從前沒有人敢查。
蕭晏卻帶著一隊侍衛,沿運河一路查了十七座糧倉。
回來時,帶回六本假賬、二十三名人證。
崔家苦心經營二十年的關係網,被他扯開第一道口子。
皇帝震怒。
貴妃的兄長被革職下獄,父親也被迫辭去丞相之位。
她在前朝的羽翼,一夜折損大半。
第二步,蕭晏交出了聽雨軒縱火案的證據。
鎖住宮門的銅鏈來自內務府。
助燃的桐油,則是昭華宮修繕佛堂時剩下的貢油。
負責運油的太監原本已經失蹤。
蕭晏卻從崔家城外的莊子裡將人找了出來。
供詞、賬冊、宮牌,一樣不少。
貴妃被奪去協理六宮之權,禁足昭華宮。
蕭承曜也受了牽連,暫時不能入朝。
我以為事情已經結束。
蕭晏卻說:「還沒有。」
「她不會等??。」
果然,七日後,昭華宮一名宮女來到長寧宮。
說貴妃病重,臨??前想向我賠罪。
我正要拒絕,那宮女便捧出皇帝的口諭。
口諭是真的。
貴妃在皇帝面前哭了整整一夜,終於換來這次機會。
我只能去。
蕭晏還在前朝議事。
臨出門前,我將訊息留給了守門的侍衛。
昭華宮裡安靜得嚇人。
貴妃卸了釵環,穿著一身素衣坐在桌邊。
短短幾個月,她已經瘦得顴骨突起。
「棠美人來了。」
她親手斟了兩杯酒。
「本宮從前做了許多錯事。」
「今日請你來,只想喝完這杯酒,一筆勾銷。」
我沒有碰。
貴妃笑了一聲。
「怎麼,怕有毒?」
「是。」
她大概沒想到我承認得這麼幹脆,臉色僵了一下。
隨後,她端起其中一杯,當著我的面飲盡。
「現在可以放心了?」
我看著剩下的那杯。
正猶豫,殿門忽然開啟。
蕭晏與皇帝一同走了進來。
貴妃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太醫上前驗酒。
我面前的杯子沒有毒。
貴妃喝下的那杯,卻摻了見血封喉的鶴頂紅。
她猛地看向身旁的宮女。
「你換了酒?」
宮女跪倒在地。
「奴婢只是按娘娘吩咐,在棠美人的杯中下毒。」
「不知為何,兩隻杯子的位置顛倒了。」
貴妃撲過去掐她。
毒性卻已經發作。
一口血從她嘴裡湧出來。
皇帝站在門邊,臉色鐵青。
縱火尚能推給宮人。
這一杯毒酒,卻是在他眼前驗出來的。
貴妃倒在地上,艱難地朝皇帝伸手。
「陛下......臣妾沒有......」
皇帝后退一步。
沒有扶她。
不到半刻鐘,她便沒了氣息。
回長寧宮的路上,我一直沒有說話。
蕭晏替我撐著傘。
走到無人的宮道,我忽然停下。
「那名宮女是你的人?」
「是。」
「酒杯也是你讓她換的?」
「是。」
蕭晏沒有隱瞞。
「貴妃以為她已經收買了長寧宮的人。」
「我只是讓她覺得,自己還有一次下手的機會。」
我看向他。
「你拿我做餌?」
他的臉色一下變了。
「沒有。」
「您離開長寧宮時,我就知道了。」
「即便父皇不肯同行,我也會在您碰到酒杯前進殿。」
蕭晏將一塊玄色令牌放進我手裡。
「以後再有人拿父皇的口諭召您,先讓他來驗。
」
令牌上刻著他的名字。
邊緣還帶著掌心的溫度。
我還是有些生氣,轉身要走。
他一把拉住我:
「母妃,您別生我氣好不好,我只能鋌而走險走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