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初笙樂_第5章 偶爾受一點小傷
」
「偶爾受一點小傷,母妃還能多疼我兩下。」
他說得一本正經。
我氣笑了。
拿起藥膏,故意重重按在他手背上。
蕭晏疼得吸了一口氣。
卻沒有躲。
只是仰頭看著我,唇角偷偷翹起來。
那時我也以為。
只要我們不爭,貴妃與蕭承曜得到了想要的權勢,自然不會再盯著聽雨軒。
我們關起門,仍舊可以過自己的日子。
可有些人的惡意,從來不會因為旁人退讓而停止。
只會覺得你軟弱可欺。
06
貴妃收養蕭承曜後,內務府先停了蕭晏的藥。
接著又收回了他的皇子份例。
理由是他已經年滿十九,既未進上書房,也沒有領差事,不該繼續白拿宮裡的銀子。
我捧著空蕩蕩的藥匣,氣得想笑。
蕭承曜十七歲以前一直住在冷宮。
份例卻從未短過。
輪到蕭晏,忽然就有了這樣的規矩。
我剛準備賣掉剩下的首飾,紫宸殿便來了口諭。
皇帝又翻了我的牌子。
春桃一臉喜色。
「娘娘,陛下心裡還是有您的。」
我摸了摸髮髻上僅剩的銀簪。
皇帝心裡有沒有我不重要。
他的庫房裡有銀子就行。
那晚,我跪坐在紫宸殿裡,等著金手指生效。
皇帝飲下酒,很快伏在榻上睡去。
夢裡,他大概正與我郎情妾意。
嘴角一直帶著笑。
我湊到他耳邊,小聲說了一整夜。
「陛下答應臣妾,讓九皇子進上書房。」
「陛下還說,要補齊他這些年的份例。」
「太傅、騎射師傅、筆墨紙硯,一樣都不能少。」
為了保險,我重複了足足二十遍。
第二日,皇帝醒來,看我的眼神格外柔和。
「愛妃昨夜所求,朕都記得。
」
我感動得差點落淚。
「陛下果然一言九鼎。」
當日下午,聖旨便送到了聽雨軒。
蕭晏拿著那道旨意,許久沒有說話。
「母妃昨夜去了紫宸殿?是為了我嗎?」
「不然呢?」
我撥了撥內務府剛送來的新炭。
「我若自己爭寵,最多升一級位份。」
「換你進上書房,以後每月能多領二十兩。」
「怎麼看都是後者划算。」
蕭晏垂下眼。
指尖將聖旨攥出了一點褶皺。
「母妃很缺錢?」
「缺。」
「那我以後還您。」
「怎麼還?」
他抬頭看我。
「連本帶利,養您一輩子。」
我沒把這句話當真。
只抬手拍了拍他的臉。
「先把書讀好吧,窮兒子。」
蕭晏進上書房的第一天,便拿了策論第一。
太傅將他的文章呈給皇帝。
皇帝看過後,第一次單獨召見這個被自己遺忘多年的兒子。
蕭承曜則從第一掉到了第二。
當晚,貴妃便讓人叫我去昭華宮抄經。
我在佛堂跪了一夜。
蕭晏第二日來接我時,藏在袖中的手已經攥得發白。
回聽雨軒的路上,他一路揹著我。
我的膝蓋跪得發麻,實在走不動。
蕭晏走得很穩。
雪落在他肩頭,很快積了薄薄一層。
我替他撐著傘,小聲問:
「你怎麼了?」
蕭晏腳步未停。
「是我給母妃惹麻煩了,是我不好。」
我趴在他背上,忍不住笑。
「蕭晏,你真傻。」
「我只希望你好好的,你別怪自己。」
他側過臉。
雪光映著他漆黑的眼睛。
他說:
「我不會再讓您受這種氣了。」
回到聽雨軒,我的腳已經凍得沒有知覺。
蕭晏蹲在榻邊,替我脫掉溼透的鞋襪。
我有些不好意思,縮了一下腳。
他握住我的腳踝。
「別動。」
少年掌心滾燙。
指腹摩挲過被凍紅的皮膚,力道很輕。
我耳根莫名有些發熱。
「讓春桃來就好。」
「她照顧不好您。」
「你就照顧得好?」
蕭晏抬眸。
「我學得很快。」
他的目光從我的腳踝,慢慢移到我臉上。
「母妃可以試試。」
我趕緊抽回腳,塞進被子裡。
「不試。」
蕭晏低低笑了一聲。
轉身去替我端熱水。
那夜以後,他不再在上書房藏拙。
每次月考都壓蕭承曜一頭。
我問他怎麼忽然想通了。
他替我捏著跪疼的膝蓋,語氣平靜。
「我不爭,他們也會欺負您。」
「那便稍微爭一點。」
07
貴妃很快又出了招。
上元宮宴,她腕上的赤金鳳鐲不見了。
那是皇帝親賜之物。
宮人搜了一圈,最後從蕭晏的書箱裡翻了出來。
皇帝當場沉了臉。
「九皇子,你有什麼話說?」
蕭晏跪在殿中。
「兒臣沒有拿。」
蕭承曜坐在貴妃身邊,輕輕笑了一聲。
「九弟沒有月例,聽雨軒又窮。」
「說不定只是想拿去換些銀子,給棠美人買首飾。」
滿殿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貴妃撫著空蕩蕩的手腕。
「本宮知道棠美人日子清苦。」
「只是御賜之物也敢偷,今日若不嚴懲,日後還不知會做出什麼事。」
皇帝讓人取來刑杖。
我起身擋在蕭晏面前。
「東西不是他拿的。」
貴妃挑眉。
「人贓並獲,棠美人還想包庇?」
「正因為人贓並獲,才太假了。」
我拿起那隻鳳鐲。
鐲子內側沾著一點尚未乾透的紅蠟。
今日宮宴,只有貴妃宮裡的宮女用紅蠟封過賞賜的錦盒。
而蕭晏的書箱,從進殿起便一直由一個小太監抱著。
我抬手指向那人。
「搜他的袖子。」
小太監臉色驟變,轉身便跑。
侍衛很快將他按在地上。
他的袖袋裡,果然還藏著半塊紅蠟。
貴妃臉上的笑淡了。
蕭承曜握著酒杯,沒有出聲。
皇帝最在意自己的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