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初笙樂_第3章 只要宮裡不剋扣月例
只要宮裡不克扣月例，我和蕭晏關起門過自己的日子，反而自在。
可宮裡的人最會看碟下菜。
我失寵不到十日，送來的米便摻了沙，藥材也換成受潮的陳貨。
蕭晏喝了兩日藥，高燒沒有退，反而咳出了血。
我抱著藥包去太醫院。
當值太醫看了一眼，說庫裡沒有好藥，讓我回去等。
「要等多久?」
「等有了，自然會送。」
我站在門口沒有動。
外面下著雨。
水珠沿著傘骨落下來，很快浸溼我的裙襬。
太醫院的人來來往往，都繞著我走。
我等了兩個時辰。
直到貴妃身邊的宮女來取一盒補氣的人參。
太醫親自迎出來，滿臉堆笑。
我看著那隻裝滿藥材的木匣，伸手攔住。
「庫裡不是沒有藥嗎?」
太醫臉色一變。
「這是貴妃娘娘早已定下的。」
「九殿下病得快??了。」
「棠美人慎言。貴妃娘娘的東西，也是你能碰的?」
我知道自己位份低，也知道得罪貴妃不會有好下場。
可蕭晏還在等我。
我抱緊那盒藥材。
「那就請貴妃娘娘親自來拿。」
事情鬧到皇帝面前時，我膝蓋已經在雨裡跪得發麻。
貴妃說我以下犯上。
太醫說九皇子只是普通風寒。
皇帝靠在軟榻上，神情不耐。
「一盒人參而已，也值得鬧成這樣?」
我抬起頭。
「若九殿下今日??了，陛下明日還記得，自己少了一個兒子嗎?」
殿內驟然安靜。
春桃嚇得臉都白了。
貴妃立刻斥道:「放肆!」
皇帝沉吟片刻，最終沒有罰我。
他讓太醫院重新診治，又下令內務府補足九皇子的份例。
我抱著藥匣趕回聽雨軒。
蕭晏已經醒了。
他裹著被子坐在床上，臉色蒼白，目光卻一直盯著門口。
看見我渾身溼透，他立刻掀開被子。
「母妃去了哪裡?」
「給你拿藥。」
「你跟誰跪著了?」
我低頭看見裙襬上的泥水。
「路滑，摔了一跤。」
蕭晏沒說話。
我把藥交給春桃，剛坐到床邊，冰涼的手指便覆在我的膝蓋上。
他碰得很輕。
我還是疼得吸了一口氣。
蕭晏的眼神一點點沉下去。
「是誰讓您跪的?」
「沒有誰。」
「是貴妃，還是父皇?」
他問這句話時，染上了幾分狠厲。
我抬手捂住他的眼睛。
「小孩子不要露出這種表情。」
他的睫毛在我掌心輕輕掃過。
過了很久，才低低應了一聲。
「好。」
那晚，蕭晏退了燒。
我趴在床邊守到天亮。
迷迷糊糊間，似乎有人替我蓋了一件衣服。
又握住我凍得發僵的手，一根根捂熱了手指。
醒來時，蕭晏仍閉著眼。
只是我溼透的裙襬已經被烘乾，膝上也多了一層藥膏。
我以為是春桃做的。
春桃卻搖頭。
「奴婢進來時，殿下正坐在榻邊給您上藥。」
「他見奴婢進來，立刻躺回去了。」
我回頭看向床上。
蕭晏的耳根一點點紅了。
被子也往上拉了一截。
我裝作沒有發現。
把早膳裡的雞蛋多分了他半個。
04
蕭晏十八歲這年，原書裡註定他??亡的冬天到了。
入冬以後，我幾乎不敢讓他出門。
炭盆日夜燒著。
太醫每三日來請一次平安脈。
我還照著現代記憶，讓春桃每天開窗通風，不許任何生病的宮人靠近。
蕭晏看著我忙前忙後，忽然問:
「過了這個冬天，母妃就不怕了嗎?」
我正在給他縫護腕，針尖險些扎進手指。
「為什麼這麼問?」
「您是不是總覺得我會??在今年?」
我有些詫異，他竟然連這都猜到了。
他已經比剛來時高了許多。
臉上仍沒什麼血色，眉眼卻漸漸長開，清秀得有些鋒利。
那雙眼睛太聰明。
我總覺得，他能看穿我藏著的秘密。
我低下頭，繼續縫最後兩針。
「你從前身子太差，我當然擔心。」
「只是這樣?」
「不然呢?」
蕭晏沒有追問。
他伸出手，讓我替他繫上護腕。
手腕翻過來時，我看見內側多了一道新傷。
「怎麼弄的?」
「練字時被紙劃了。」
紙不可能劃出這麼深的口子。
我剛要細看，他已經把袖子拉了下去。
當天午後，貴妃派人送來一盒栗子酥。
說前些日子與我有些誤會，如今九皇子身子見好，她也替我高興。
我不信貴妃會忽然好心。
正準備讓人收起來，紫宸殿卻來了口諭。
皇帝今晚翻了我的牌子。
春桃歡天喜地替我梳妝。
我卻沒什麼興致。
蕭晏安靜坐在窗邊，一頁書許久沒有翻動。
臨走前，我把藥和湯婆子都放到他手邊。
「早些睡。」
「母妃什麼時候回來?」
「明日一早。」
他捏住書頁，指節微微發白。
「一定要去嗎?」
我愣了一下。
只當他不習慣我夜裡不在。
「陛下召見，不能不去。」
我替他關好窗，轉身出了門。
沒走到紫宸殿，身後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小太監氣喘吁吁跪在雨裡。
「娘娘，九殿下出事了!」
我提著裙襬往回跑。
蕭晏倒在桌邊，唇角都是血。
地上打翻的碟子裡，散著幾塊栗子酥。
太醫驗過，說糕點裡摻了寒毒。
毒不致命，卻會讓體弱的人高燒不退。
再晚一些發現，蕭晏未必能撐過去。
我守了他整整一夜。
天亮時，皇帝下令杖斃送糕點的宮女，貴妃被禁足三月。
蕭晏也終於醒了。
他睜開眼，第一句話便是:「母妃沒有去紫宸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