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初笙樂_第9章 好
「好。」
「反正母妃賣一次,我便再買一次。」
我心口莫名跳快了一下。
趕緊低頭去看掌心的金印。
「那便再等等。」
蕭晏仰頭看著我。
「等整個天下都是我的。」
「連本帶利,一起還您。」
11
一年後,皇帝駕崩,蕭晏登基。
大典那日,他穿著十二章袞服,獨自走過長階。
百官俯首,山呼萬歲。
我站在人群最後,看著那個曾經連一碗熱粥都不敢吃的少年,坐上了天下最高的位置。
原書的故事已經徹底變了。
蕭承曜??了,貴妃也??了。
本該病逝冷宮的蕭晏,卻成了大周新帝。
按理說。
我這個名義上的養母,也該母憑子貴,被尊為太后。
可禮部一連上了七道奏摺。
蕭晏都壓著沒批。
太后沒有冊封,選秀的摺子也一併被他扔了回去。
朝臣急得每日堵在御書房外。
他卻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仍舊每日來長寧宮吃飯。
有時批摺子晚了,便枕著我的腿小睡一會兒。
我問過他一次。
「你準備什麼時候封我做太后?」
蕭晏閉著眼,手指輕輕繞住我垂下的一縷頭髮。
「禮部還沒挑好日子。」
「那選秀呢?」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母妃很希望我選秀?」
「你是皇帝,總得立後。」
蕭晏睜開眼。
漆黑的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很久。
隨後,他慢慢坐起來。
「是該立後。」
不知為什麼。
他說這句話時,我後背忽然有些發涼。
第二日,我便開始收拾包袱。
蕭晏已經坐穩皇位。
沒有人再能欺負他。
我也該功成身退,去過自己的日子了。
春桃看著滿桌銀票,一臉驚慌。
「娘娘,您要去哪裡?」
「出宮。」
「陛下知道嗎?」
「我去哪還要跟他說?蒙多醫生想去哪就去哪!」
春桃一臉懵逼:
「娘娘,蒙多醫生是什麼?」
我換上宮女的衣服。
只帶了銀票、那半塊飴糖,還有蕭晏送我的海棠金簪。
趁著宮門換防,從西華門混了出去。
門外停著一輛送菜的馬車。
我低著頭爬進去。
剛放下車簾,腰間忽然多了一隻手。
有人將我往後一帶。
我整個人跌進一個熟悉的懷抱。
「抓到您了。」
蕭晏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我身體一僵。
抬起頭,正對上他含笑的眼睛。
他沒有穿龍袍。
只穿了一身玄色常服,像是早就在這裡等我。
「你怎麼知道?」
「母妃這三日一共換了七百兩銀票。」
「還讓春桃偷偷去打聽西華門的換防時辰。」
蕭晏收緊橫在我腰間的手臂。
「實在不算難猜。」
我掙了一下。
「鬆手。」
「不松。」
「你如今是皇帝,還學小孩子耍賴?」
「從前這樣抱您,母妃從不會推我。」
「從前你沒有把手放在這裡。」
我低頭看向腰間。
他的掌心隔著薄薄的宮女服,穩穩貼在我腰側。
蕭晏也跟著看了一眼。
非但沒有收回,指腹還輕輕摩挲了一下。
我像被燙到,立刻按住他的手。
「蕭晏。」
「嗯。」
他應得坦然。
耳根卻悄悄紅了。
馬車恰好碾過一道石坎。
我身體一晃,下意識抓住他的衣襟。
兩個人頓時貼得更近。
蕭晏低下頭。
呼吸擦過我的耳側。
「母妃再動。」
「兒臣便不知道該把手放在哪裡了。」
我瞬間不敢動了。
他低低笑了一聲。
直接讓車伕調轉方向,將我帶回了宮。
馬車停在承明殿前。
蕭晏抱我下車時,我還在生氣。
「我自己會走。」
「母妃方才說腳麻了。」
「那是騙守門侍衛的。」
「兒臣當真了。
」
他抱得理直氣壯。
我怕被宮人看見,只能將臉埋進披風裡。
一直進了內殿,他才把我放下來。
殿門在身後合攏。
我轉頭便看見,御案上擺著兩隻錦盒。
其中一隻裝著太后金冊,另一隻放著皇后的鳳印。
我腳步一頓。
「這是什麼意思?」
蕭晏沒有回答。
只取出鳳印,放進我的掌心。
玉印冰涼。
底下刻的卻不是任何一位世家貴女的名字。
是江微棠。
我手一抖,險些將鳳印摔下去。
蕭晏從身後握住我的手。
掌心覆在我指間,將那枚鳳印穩穩托住。
「禮部擬了二十八位皇后人選。」
「我看過了。」
「沒有一個合適。」
他的下巴輕輕抵在我的肩上。
說話時,唇幾乎擦過我的耳垂。
「只有這個名字,勉強入眼。」
我震驚地轉過身。
「你瘋了?」
「我是你父皇的妃子。」
「很快就不是了。」
「我還養了你這麼多年。」
「您只比我年長几歲。」
「可你一直叫我母妃。」
蕭晏垂下眼。
目光從我的眼睛,緩緩落到唇上。
又剋制地移開。
「所以這個稱呼,我已經叫夠了。」
我往後退了一步。
腰抵住御案。
蕭晏抬手墊在我腰後,免得我撞疼。
人卻也隨之靠近。
「更何況,父皇從未碰過您。」
我瞳孔一縮。
「你怎麼知道?」
「每次召您侍寢,父皇都會昏睡到天亮。」
「您在偏殿坐到天亮,連寢衣都沒有換過。」
「那些值夜的宮人,我全都審過。」
他抬起手,指尖輕輕碰了一下我髮間的海棠金簪。
「母妃藏了許多秘密。」
「我也可以替您繼續藏。」
我心跳越來越快。
「你到底想做什麼?」
蕭晏俯下身。
鼻尖幾乎碰到我的額頭。
「棠美人不能嫁給新帝。
」
「可棠美人若??了,世上便只剩一個未曾婚配的江微棠。」
我看向手裡的鳳印。
終於明白,他遲遲不肯封我為太后的真正原因。
「你想讓我......」
蕭晏抬起食指,輕輕抵住我的唇。
「噓。」
他的指腹只停了一瞬,很快離開。
眼底的笑意卻越來越深。
「說出來,母妃又要嚇跑了。」
「你這樣和說出來有什麼區別?」
「有。」
「哪裡有?」
「您還沒有拒絕。」
我氣得抬手打他,手腕卻被輕輕握住。
蕭晏低頭,在我腕間那道早已淡去的舊傷旁碰了一下。
溫熱的呼吸停在那裡。
「江微棠,我要你是我的。」
殿外忽然響起禮官的聲音。
「陛下,冊封太后的吉日已經擬好。」
蕭晏仍握著我的手。
頭也沒回。
「不必了。」
「太后金冊,送回禮部熔掉。」
門外頓時沒了聲音。
我睜大眼睛。
「蕭晏!」
他彎下眼,將鳳印重新按進我掌心。
「皇后的吉日,可以繼續挑。」
...
三日後。
宮裡忽然傳出訊息。
先帝留下的棠太妃染上急症,於長寧宮薨逝。
新帝悲痛不已,輟朝七日。
棺槨當夜便送往皇陵,任何人不得瞻仰遺容。
又過三個月。
一直拒絕選秀的新帝,忽然冊立了一位來自江南的江氏為後。
無人知道她的家世。
也無人見過她是何時進的宮。
只聽曾經侍奉過棠太妃的老宮人私下說。
新後的眉眼,與那位早逝的太妃生得有七分相似。
尤其鬢邊那支海棠金簪。
一模一樣。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