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夢碎，濯濯吾纓_第 3 章 下午三點

第 3 章

下午三點，我帶著父親生前的幾件舊物，來到了南山公墓的臨時靈堂。

因為墓碑還在雕刻，遺物需要先在靈堂停放三天。

我將父親生前最喜歡的那件深灰色羊絨大衣疊好，放進紫檀木的盒子裡。

旁邊放著他生前戴了十幾年的玉扳指。

那是爺爺留給他的唯一遺物，他一直當寶貝一樣護著。

門外傳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

我回過頭，看到聶清商冷著臉走了進來，身後跟著戴著墨鏡的遊初霽。

“薄庭柯，你長本事了是不是？”

聶清商大步走到我面前，一把奪過我手裡的香。

“我早上怎麼跟你說的？我讓你別來南山，你把我的話當耳旁風？”

她氣急敗壞地指著靈堂的佈置。

“你知不知道初霽的親戚今天就要下葬？你在這裡設靈堂，晦氣全衝到他們家去了！”

我冷眼看著她。

“南山公墓是公共區域，我花錢租的靈堂，礙著他親戚什麼事了？”

遊初霽摘下墨鏡，紅著眼眶扯了扯聶清商的袖子。

“清商，算了吧。庭柯哥也是一片孝心，大不了我讓我親戚家改天再辦......”

“改什麼天？時辰都是大師算好的。”

聶清商護著遊初霽，轉頭怒視著我。

“趕緊把這些破爛收拾了，跟我回西郊。別逼我在這裡跟你發火。”

我站在原地，寸步不讓。

“不可能。我爸就在這，哪也不去。”

聶清商冷笑一聲，直接伸手去抓桌子上的紫檀木盒。

“你非要跟我作對是吧？行，我幫你收拾！”

她動作粗暴，盒子在拉扯間翻倒在地。

那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散落出來，染上了地上的香灰。

“你幹什麼！”我猛地推開她。

聶清商踉蹌了一下，撞到了旁邊的供桌。

供桌搖晃，放在上面的那枚玉扳指順著邊緣滑落。

清脆的一聲碎響。

玉扳指斷成了兩截。

整個靈堂死一般的寂靜。

遊初霽往聶清商身後躲了躲，小聲驚呼：“哎呀，怎麼碎了......”

聶清商只是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玉，毫不在意地理了理衣服。

“碎了就碎了，一個破扳指值幾個錢。你這脾氣什麼時候能改改，非要動手是不是？”

她看著我臉色慘白的樣子，語氣裡沒有半分愧疚。

“再買一個更好的不就行了。薄庭柯，你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是你先推我的。”

我緩緩蹲下身，將那兩截碎玉一點點撿起來，緊緊握在手裡。

碎玉的邊緣劃破了我的掌心，但我卻感覺不到痛。

“出去。”我聲音低啞。

“你說什麼？”

“我讓你們滾出去。”我抬起頭，目光死寂地看著她。

聶清商被我的眼神刺了一下，惱羞成怒。

“你以為我願意待在這種晦氣的地方？要不是為了初霽的親戚，我才懶得管你。”

她牽起遊初霽的手，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對了，下週婚禮的事我重新安排了一下。伴郎的位置我留給初霽了。”

我動作一頓。

聶清商繼續說道：

“初霽之前在國外受了不少苦，連場像樣的戀愛都沒談過。”

“讓他當伴郎，穿和你同規格的西服，也算是彌補他的一點遺憾。”

“伴郎的西服我已經讓人去定了，你那邊的伴郎團全取消吧，免得搶了初霽的風頭。”

她用最平淡的語氣，說著最殘忍的話。

彷彿在通知我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遊初霽站在她身側，低聲說：“庭柯哥不會介意吧？我只是想沾沾你們的喜氣。”

我看著他們，突然覺得一切都那麼可笑。

我沒有質問，也沒有歇斯底里。

我只是把那件大衣重新疊好，放進盒子裡。

“好，隨你們安排。”

聶清商顯然很滿意我的態度，冷哼了一聲。

“算你識相。早這麼聽話，那扳指也不至於碎。”

她說完，帶著遊初霽轉身離開了靈堂。

我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拿出手機，拍了一張地上碎玉的照片，發給了一個號碼。

“禮服的尺寸，按照一米八三，一百四十五斤定。”

對面秒回：“收到。先生，商總讓我轉告您，一切都已經準備就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