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夢碎,濯濯吾纓_第 2 章 客房裡沒有開燈
第 2 章
客房裡沒有開燈。
我坐在床沿,看著窗外路燈拉長的樹影,腦海裡走馬燈似的閃過這七年的光景。
我和聶清商是在大一那年認識的。
那時候她只是個窮學生,為了給我買生日禮物,能在冬天的寒風裡發一整個月的傳單。
她會在大雨天把唯一的一把傘撐在我頭頂,自己淋得溼透。
她說,庭柯,我以後一定會讓你過上好日子,絕不讓你受半點委屈。
後來她創業,我陪著她熬夜改方案,把兼職賺來的錢全貼進了她的公司。
公司終於步入正軌,我們的婚期也提上了日程。
一切都很完美。
直到半年前,遊初霽回國。
他是聶清商高中時的初戀,因為出國留學分手。
從他回國的那天起,聶清商的“偏袒”就成了我生活裡的常態。
紀念日晚餐,遊初霽一個電話說胃疼,聶清商就可以把我一個人丟在餐廳。
試禮服那天,遊初霽說心情不好想兜風,聶清商就讓我穿著禮服在店裡等了她四個小時。
我每一次提出質疑,她總是那一套說辭。
“他剛回國,沒什麼朋友。”
“他心思敏感,你別和他一般見識。”
“我們都要結婚了,你還吃這種飛醋?”
就像溫水煮青蛙,她用這七年的感情作為籌碼,一次次試探我的底線。
直到這一次,她為了給遊初霽“擋煞”,倒掉我父親的骨灰。
門外傳來刻意壓低的交談聲。
“清商,庭柯哥會不會還在生我的氣?”是遊初霽的聲音。
“別管他。他這人就是嘴硬心軟,等過兩天氣消了就好了。”聶清商的聲音裡透著一股篤定,“他離不開我的。”
我閉上眼睛,掩去了眼底的寒意。
第二天清晨,我早早洗漱完下樓。
餐廳裡,聶清商正在給遊初霽的吐司上塗果醬。
聽到我的腳步聲,她抬起頭,神色自然地指了指對面的空位。
“廚房裡還有粥,你自己去盛。”
我沒有看她,徑直走到玄關拿起車鑰匙。
“去哪?”聶清商皺眉問。
“去公墓。”我換上鞋,“昨天定好的墓地,今天要去交尾款。”
即便骨灰沒了,我父親生前最愛的一套衣服還在,我必須給他立一個衣冠冢。
聶清商放下手裡的餐刀,扯過紙巾擦了擦手。
“墓地的事先放一放。”
我動作一頓,轉頭看著她。
“什麼意思?”
“初霽今天要去複查心理醫生。”聶清商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我查過了,你定的那個南山公墓風水太硬,初霽的八字受不住。”
“他以後如果要去祭拜叔叔,肯定會犯衝的。”
我靜靜地看著她,彷彿在看一個全然陌生的怪物。
“他為什麼要祭拜我爸?”
“因為禮貌啊。”
聶清商覺得我不可理喻。
“以後大家都是一家人,逢年過節他肯定要陪我一起去掃墓的。”
“我已經把南山那塊地退了,在西郊重新選了一塊。”
西郊那片公墓是出了名的偏僻,連條像樣的水泥路都沒有。
而南山公墓,是我父親生前親自去挑的,他說那裡能看見海。
“你憑什麼退我定的墓地?”
“憑那錢是我出的。”聶清商理直氣壯,“薄庭柯,你別不知好歹。”
“你爸現在連骨灰都沒了,隨便找個地方埋幾件衣服就行了,非要花那個冤枉錢幹什麼?”
遊初霽坐在餐桌旁,小聲地插了一句。
“庭柯哥,你別怪清商。其實是我家有個遠房親戚最近過世了,南山那塊地剛好合適,清商就把名額轉給我親戚了。”
他滿臉無辜地看著我。
“畢竟死者為大,叔叔已經這樣了,總不能佔著好地方浪費吧?”
我的手在身側死死攥緊,指甲幾乎要掐進肉裡。
聶清商從錢包裡抽出一張黑卡,遞到我面前。
“拿著去買幾身新衣服,婚禮馬上就到了,別總是苦著一張臉。”
她語氣像是在施捨。
“西郊的墓地我已經讓人去辦手續了,你今天哪也別去,在家裡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態度。”
我看著那張黑卡,突然笑了。
我沒有接那張卡,也沒有吵鬧。
我只是平靜地看著她。
“好,我知道了。”
聶清商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順從。
她眼底閃過一絲得意,把卡塞進我手裡。
“這就對了。晚上我帶初霽在外面吃,你自己解決吧。”
說完,她拿過車鑰匙,帶著遊初霽出了門。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將那張黑卡扔進了垃圾桶。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殯葬公司的電話。
“你好,南山公墓的定金,我用私人賬戶補齊,手續照常辦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