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紙國書辭舊夢，從此長安是故人_第 8 章 大理寺的死牢陰暗潮濕

第 8 章

大理寺的死牢陰暗潮溼，透著濃重的黴味。

我穿著一襲月白色的長裙，走在長長的甬道里。

裙襬拂過髒汙的地面，卻彷彿沾染不上半分塵埃。

春桃提著燈籠走在前面，在一間牢房前停下了腳步。

“公主，到了。”

隔著粗壯的木柵欄。

我看到了柳恆舟。

他穿著囚服，蓬頭垢面，雙手被鐵鏈鎖著。

手腕處的傷口深可見骨，那是挑斷手筋留下的痕跡。

曾經意氣風發的京都第一公子，如今像一條爛泥裡的死狗。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抬起頭。

渙散的瞳孔在看清我的那一刻，猛地迸發出驚人的光亮。

“昭昭！你來了！我就知道你不會不管我的！”

他掙扎著撲到木柵欄前，雙手死死抓著欄杆，鐵鏈發出刺耳的聲響。

“昭昭，你救救我！我不想去嶺南，我不想成為廢人！”

“你那麼得寵，只要你求求皇上，他一定會網開一面的對不對？”

他語無倫次地哀求著。

眼裡充滿了對生存的渴望，和對過去那份偏愛的盲目自信。

我靜靜地看著他，猶如在看一具屍體。

“柳恆舟，你讓我來，就是為了說這些廢話？”

柳恆舟愣住了。

他看著我冰冷的眼神，似乎終於意識到，那個會為了他連命都不要的李昭昭，真的已經死了。

“昭昭，你還在恨我嗎？”

他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

“我知道我錯了，我不該為了晚音冷落你，不該騙你。”

“可是......可是我真的愛過你啊！十三歲那年，你送我的那個香囊，我一直帶在身上......”

他笨拙地用那雙廢了的手，從懷裡掏出一個髒兮兮的香囊。

上面繡著的鴛鴦，早已經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你看，我沒騙你。”

他像獻寶一樣舉到我面前。

我看著那個香囊，心底沒有掀起一絲波瀾。

“春桃。”

我淡淡開口。

春桃立刻上前，一把奪過那個香囊，毫不猶豫地扔進了牢房角落的炭盆裡。

火苗瞬間竄起，將那隻香囊吞噬殆盡。

“不！我的香囊！”

柳恆舟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拼命地想要伸手去抓，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它化為灰燼。

“那是我十三歲時，瞎了眼才送出去的東西。”

我看著他崩潰的模樣。

“如今既然夢醒了，垃圾就該燒乾淨。”

柳恆舟頹然地跌坐在地上。

他仰起頭看著我，滿臉絕望。

“昭昭，你真的......一點都不留戀了嗎？”

“留戀什麼？”

我冷笑。

“留戀你為了林晚音，一次次把我當猴耍？留戀你們用我的錢建藏嬌閣，在背地裡嘲笑我愚蠢？”

“柳恆舟，你根本不愛我。你愛的，只是我作為公主能給你的特權和資源。”

“你把我的偏愛當成理所當然，拿去填補林晚音的無底洞。現在失去了一切，你才想起來求我？”

“晚了。”

我轉身，再也不看他一眼。

“去嶺南的路上，好好享受你用命護著的表妹吧。希望你們的深情，能敵得過瘴氣和苦役。”

走出大理寺的那一刻，外面的陽光刺得我微微眯起了眼。

六年的執念。

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

回到未央宮。

我剛換下衣衫，便聽到宮女來報。

“公主，林晚音在宮門外跪著，說要見您。”

她還有臉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