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紙國書辭舊夢,從此長安是故人_第 6 章 翌日
第 6 章
翌日,吐蕃使臣正式入宮遞交國書,敲定婚期。
父皇在太和殿設宴款待。
我身為和親的嫡公主,自然要出席。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赫連錚。
他沒有穿吐蕃傳統的粗獷服飾,反而換上了一襲暗金色的中原蟒袍。
身量極高,寬肩窄腰,五官深邃猶如刀削斧鑿。
那雙銳利的眼眸,在看向我時,卻奇蹟般地褪去了所有鋒芒,只剩下專注與柔和。
“大晉長公主李昭昭,果真如傳聞般,風華絕代。”
他站在大殿中央,微微躬身,行的是中原最標準的平輩禮,而非外臣之禮。
“赫連贊普謬讚。”
我端起酒盞,遙遙一敬。
席間氣氛融洽,父皇對赫連錚的談吐和誠意十分滿意。
就在這時,殿外突然傳來一陣喧譁。
“皇上!臣有本要奏!”
柳恆舟不顧殿前侍衛的阻攔,硬生生闖了進來。
他背上還帶著昨日杖責的傷,步伐踉蹌,臉色煞白。
“恆舟!你瘋了!還不快退下!”
宣國公林淵見狀,嚇得魂飛魄散,厲聲呵斥。
柳恆舟卻置若罔聞。
他直直地走到大殿中央,噗通一聲跪在父皇面前。
“皇上,臣與公主的婚約雖廢,但臣對公主一片赤誠,天日可表!”
“吐蕃路途遙遠,蠻夷之地,公主千金之軀怎能受此委屈?臣懇請皇上收回成命!”
他轉頭怒視赫連錚。
“你區區吐蕃,也妄想染指我大晉嫡公主?簡直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當著吐蕃贊普的面出言不遜,這柳恆舟是真的不要命了。
赫連錚緩緩放下手中的酒盞。
他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只是把玩著拇指上的白骨扳指。
“這位,便是那位連摔六年馬的柳小將軍?”
赫連錚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加掩飾的嘲弄。
“大晉的待客之道,本王今日算是見識了。一隻敗犬,也敢在主人宴客時狂吠?”
“你說什麼!”
柳恆舟大怒,掙扎著想要站起來。
赫連錚身旁的吐蕃護衛手按彎刀,殺氣瞬間瀰漫開來。
“赫連贊普息怒。”
我放下酒盞,清冷的聲音在大殿內響起。
“柳小將軍最近腦子不大清醒,驚擾了貴客。”
我看向柳恆舟,眼神如同看一個死物。
“柳恆舟,你憑什麼覺得,我遠嫁吐蕃就是受委屈?”
“贊普以江山為聘,迎我為正妻,許我一國之後最尊崇的地位。而你呢?”
我一字一頓。
“你給我的,只有六年的謊言,無窮無盡的敷衍,和一個隨時準備爬到我頭上的表妹。”
“與你相比,哪怕是去大漠喝風,我都覺得是解脫。”
柳恆舟如遭雷擊。
他眼眶通紅地看著我,彷彿要在我的臉上找出一絲言不由衷的痕跡。
可是沒有。
“昭昭,你是在報復我,對不對?”
他嗓音嘶啞,近乎哀求。
“你一定是在報復我......你明明那麼愛我,你怎麼可能嫁給別人......”
“你真可憐。”
赫連錚突然站起身,走到柳恆舟面前。
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連自己輸在哪裡都不知道。”
赫連錚轉身面向父皇,雙手抱拳。
“大晉皇帝陛下,本王還有一份厚禮,要在今日獻給公主。”
他拍了拍手。
殿外的吐蕃侍從魚貫而入。
抬進來的,不是金銀珠寶。
而是一箱箱的卷宗。
“這是定遠將軍府,近六年來剋扣軍餉、偽造戰報、甚至暗中變賣軍用物資換取私利的鐵證。”
赫連錚語氣冰冷。
“本王想娶公主,自然要先替公主掃清那些礙眼的垃圾。”
此言一齣,林淵和柳恆舟同時癱軟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