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紙國書辭舊夢,從此長安是故人_第 7 章 大殿內落針可聞
第 7 章
大殿內落針可聞。
父皇的臉色鐵青,猛地將酒盞砸在玉階上,四分五裂。
“大理寺卿何在!”
父皇厲聲怒喝。
大理寺卿慌忙出列,跪倒在地。
“給朕查!若卷宗屬實,定遠將軍府滿門抄斬,絕不姑息!”
柳恆舟徹底癱在了地上。
他看著那一箱箱卷宗,眼神空洞。
他知道,定遠將軍府完了。
這六年來,為了給林晚音填補各種窟窿,為了維持將軍府表面的風光。
他確實動了不該動的心思。
但他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怎麼會被一個遠在吐蕃的贊普查得一清二楚?
“皇上冤枉啊!”
林淵撲倒在地,磕頭如搗蒜。
“此事老臣絕不知情,都是柳恆舟一人所為,求皇上明察!”
為了自保,這位平日裡慈愛的舅舅,毫不猶豫地將外甥推出去擋刀。
我看著這一幕,只覺得諷刺至極。
這就是他們引以為傲的親情。
“舅舅。”
我慢條斯理地開口。
“定遠將軍府變賣的軍用物資裡,有三成流入了宣國公府的錢莊。這賬目,可是春桃親自核對過的。”
林淵的求饒聲戛然而止。
他驚恐地看著我,彷彿看著一個索命的厲鬼。
“昭昭,你......你......”
“來人,剝去宣國公頂戴花翎,一併打入大理寺死牢!”
父皇厭惡地揮了揮手。
侍衛如狼似虎地撲上來,將林淵和柳恆舟拖了下去。
柳恆舟在被拖走的那一刻,死死地盯著我。
沒有怨恨,只有深不見底的絕望和恐慌。
“昭昭......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外迴盪,漸漸微弱。
我沒有施捨給他半個眼神。
宴席散後。
赫連錚陪我走在御花園的石徑上。
月光將我們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多謝贊普出手相助。”
我微微福身。
那些卷宗,單憑我未央宮的勢力,是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收集齊全的。
赫連錚伸手,穩穩地扶住我的手肘。
“公主不必言謝。本王說過,不會讓任何人欺負本王的妻子。”
他的聲音低沉有力,帶著讓人安心的溫度。
“其實,你早就知道柳恆舟的真面目,對不對?”
我抬起頭,看著他深邃的眼睛。
赫連錚沒有否認。
“三年前,本王作為使臣來大晉賀壽,在御花園見過你一面。”
他摩挲著拇指上的骨戒,目光深遠。
“你為了給他求藥,在雪地裡凍得暈倒。”
“而他,卻在假山後與另一個女人擁吻。”
我的心猛地一刺。
原來,他們的背叛,比我以為的還要早。
“從那時起,本王就在等。”
赫連錚收回視線,專注地看著我。
“等你看清他的真面目,等你自己走到本王身邊。”
他從懷中掏出一塊刻著狼頭的玄鐵令牌,放在我的掌心。
“這是吐蕃贊普的信物。見此令,如見本王。”
“昭昭,從今往後,你無需再向任何人低頭。”
手心的玄鐵冰涼,卻燙得我眼眶發酸。
六年的隱忍和委屈,在這一刻,終於得到了最妥帖的安放。
幾日後。
大理寺查實了定遠將軍府和宣國公府的罪證。
判決下達:定遠將軍府滿門抄斬,宣國公府褫奪爵位,流放嶺南。
因為牽扯甚廣,父皇法外開恩。
念在柳恆舟之父曾有戰功,免除死罪。
改判柳恆舟廢去武功,挑斷手筋,與林晚音一同流放充軍。
行刑前一天。
大理寺卿來報,說柳恆舟在死牢裡絕食,求見我最後一面。
“他說,若見不到公主,寧可餓死,也不願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