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紙國書辭舊夢,從此長安是故人_第 3 章 林淵將那張泛黃的地契推到我面前
第 3 章
林淵將那張泛黃的地契推到我面前。
那是城南那處最大的溫泉山莊。
三年前,林淵說國公府入不敷出,想借這莊子辦幾場春日宴週轉一二。
我顧念親情,將地契交由他保管。
如今,他卻自己拿了出來。
“昭昭啊。”
林淵語重心長。
“晚音下個月就要出孝期了,她那身子骨你也是知道的,離不開溫泉養著。”
“舅舅想著,把這莊子過戶到她名下,權當是給她添的嫁妝,你看如何?”
他語氣自然。
彷彿在要一件不值錢的小物件。
“那是母后留給我的產業。”
我看著那張地契。
“大晉的律法,御賜之物,私自轉讓等同謀逆。”
“舅舅是想讓我抗旨,還是想讓國公府滿門抄斬?”
林淵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
他重重放下茶盞,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昭昭!你怎可如此與長輩說話?”
他皺起眉頭,端出了長輩的威嚴。
“不過是一個莊子,你貴為公主,將來整個天下都是你的,何必跟你可憐的表妹計較這點蠅頭微利?”
“你這般刻薄,若是傳到恆舟耳朵裡,他該如何想你?”
又是這樣。
只要我稍微表現出一點反抗,他便會用柳恆舟來拿捏我。
因為他們都知道,柳恆舟是我的軟肋。
“他如何想我,與我何干。”
我將地契抽了回來,交給身旁的春桃。
“春桃,去查查這三年城南莊子的賬目,一分一毫都要核對清楚。”
林淵猛地站起身,臉色鐵青。
“李昭昭!你瘋了不成?”
“那賬目裡有不少是你表妹買藥的花銷,你這是要逼死她嗎?”
我抬起頭,直視他憤怒的眼睛。
“買藥?”
我冷笑出聲。
“是買藥,還是給她打首飾、置辦衣宅,賬本上自會寫得清清楚楚。”
“送客。”
林淵走的時候,指著我的鼻子罵我冷血無情。
我坐在空蕩蕩的殿內,看著滿室奢華,忽然覺得無比噁心。
原來這就是我小心翼翼維護的親情。
接下來的幾日,我沒有再出過未央宮。
聽說將軍府亂成了一鍋粥。
因為春桃帶著戶部的人,把城南莊子這三年的賬目查了個底朝天。
不僅查出林晚音私吞了三萬兩白銀。
還查出柳恆舟用這筆錢,在城外給林晚音置辦了一處極為幽靜的別院。
名為“藏嬌閣”。
多麼諷刺。
用我的錢,養他的心上人。
第七年馬球賽的前一天。
柳恆舟終於按捺不住,求見了。
他這次是一個人來的。
沒有帶林晚音。
“公主。”
他站在殿下,臉色有些憔悴,但脊背依然挺得筆直。
“城南莊子的事,我聽說了。”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裡帶著隱忍的怒意。
“那三萬兩白銀,是我借晚音的名義挪用的。軍中撫卹金短缺,我一時情急才出此下策。”
“你要查賬,衝我來便是,何必去為難一個弱女子?”
他把一切都攬在自己身上。
哪怕證據確鑿,那筆錢分明就是用來修繕了藏嬌閣。
他依然覺得是我在無理取鬧。
“為難?”
我走下丹陛,站在他面前。
“柳恆舟,你是不是覺得,我李昭昭生來就該被你們踩在腳底,任由你們吸血?”
柳恆舟眉頭緊鎖。
“公主,你誤會了。我對晚音只有兄妹之情。”
“兄妹之情?”
我笑了。
“哪家哥哥會為了妹妹,連著六年墜馬裝病,只為了逃避婚約?”
柳恆舟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臉上的從容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慌亂。
“你......你聽誰說的?”
他聲音乾澀。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我看著他。
“明日就是馬球賽了。”
“柳恆舟,你猜猜,這次你是會斷腿,還是會扭傷胳膊?”
他死死盯著我,雙唇緊抿,半晌說不出話來。
許久,他深吸一口氣,恢復了鎮定。
“明日,我會贏下三場。”
他看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
“公主,我會證明給你看,我柳恆舟並非怯戰之人。”
說完,他轉身大步離去。
我看著他的背影,像在看一個跳樑小醜。
贏?
他當然想贏。
因為舅舅昨日剛託人給他送了信。
只要他贏了這場馬球,坐實了駙馬的身份,就能借著皇家權勢,順理成章地將林晚音以平妻的身份迎入府中。
他們算盤打得真好。
“公主,吐蕃使臣進京了。”
春桃走進來,手裡捧著一個極其精緻的紫檀木匣。
“這是贊普託人送來的生辰賀禮。”
我接過木匣,輕輕開啟。
裡面靜靜地躺著一枚狼牙墜子。
粗獷,野性。
與這精緻的皇宮格格不入。
墜子下面壓著一張字條,筆跡遒勁有力:
“大漠風烈,等昭昭來。”
我將那枚狼牙緊緊握在手心。
堅硬的觸感刺痛了掌心,卻讓我這六年來的委屈,終於有了一個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