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紙國書辭舊夢,從此長安是故人_第 5 章 柳恆舟僵在原地
第 5 章
柳恆舟僵在原地。
渾身的血液彷彿在瞬間被抽乾。
“你說什麼?”
他一把抓住太監的衣領,雙眼赤紅。
“她要嫁給誰?!”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太監被柳恆舟這副駭人的模樣嚇得連連後退,拂塵都掉在了地上。
“柳、柳小將軍,您這是做什麼!抗旨不成!”
太監用力掰開他的手,連滾帶爬地跑出了太醫院。
柳恆舟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遠嫁吐蕃......正妻......”
這幾個字像重錘一樣,一下一下砸在他的太陽穴上,砸得他頭暈目眩。
“恆舟哥哥......”
內室傳來林晚音虛弱的呼喚。
柳恆舟猛地回神,卻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衝進去噓寒問暖。
他腦海裡反覆回放著今日賽場上李昭昭冷漠的眼神。
那眼神里,沒有幽怨,沒有憤怒。
只有一潭死水般的平靜。
“不,她是在賭氣,她一定是在逼我低頭。”
柳恆舟咬緊牙關,跌跌撞撞地衝出太醫院,奪過侍衛的馬,瘋了一般向未央宮疾馳而去。
“李昭昭!你出來!”
未央宮外。
柳恆舟被禁軍死死攔在臺階下。
他髮髻凌亂,衣衫不整,哪裡還有半點京都第一公子的風儀。
“讓我見公主!我要當面問清楚!”
我坐在殿內,聽著外面嘶啞的咆哮,連翻書的動作都沒有停頓一下。
“公主,要不要奴婢去把他趕走?”
春桃憤憤不平地問。
“不用。”
我合上書卷。
“讓他進來吧。有些話,也是時候當面說清楚了。”
殿門緩緩開啟。
柳恆舟像一頭困獸般衝了進來。
當他看清我正穿著一身繡著吐蕃圖騰的常服,由著尚衣局的嬤嬤量尺寸時。
他眼底的最後一絲僥倖,徹底粉碎了。
“你真的......簽了那份國書?”
他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死死盯著我。
我揮退了嬤嬤。
“柳小將軍耳朵沒聾,公公傳旨應該說得很清楚。”
“為什麼?”
柳恆舟幾步跨到我面前,雙眼通紅地質問。
“就因為今日賽場上我先救了晚音?李昭昭,你明知道她有心疾,晚一步會出人命的!”
“你連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嗎?非要用這種決絕的方式來懲罰我?”
他始終認為,我是在鬧脾氣。
“容人之量?”
我冷冷地看著他。
“柳恆舟,這六年來,我容你的還不夠多嗎?”
“你藉口墜馬,我便去求父皇給你將軍府增派軍醫。”
“你藉口休養,我便把最好的藥材補品流水一樣送進你的院子。”
“可你呢?”
我逼近一步。
“你把我的藥材倒進林晚音的蘭花盆裡,拿著我的賞賜去城外建藏嬌閣。”
“昨夜宮宴,你對她承諾,絕不讓她做妾。”
“柳恆舟,你把我的真心踩在腳底摩擦了六年,現在問我為什麼沒有容人之量?”
柳恆舟的臉色瞬間慘白。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我,嘴唇劇烈地顫抖著。
“你......你都聽見了?”
他一直以為自己瞞得天衣無縫。
“是,我聽見了。”
我平靜得像在述說別人的故事。
“所以,這駙馬你不願做,我便成全你。”
“從此男婚女嫁,各生歡喜。柳小將軍,你可以回去準備迎娶你的表妹了。”
柳恆舟慌了。
他從未見過我如此決絕的一面。
以往只要他稍微放低姿態,我便會心軟。
他猛地伸手想要抓住我的手腕。
“昭昭,我錯了!是我一時糊塗!”
“晚音她無依無靠,我只是可憐她,我心裡真正在乎的人一直都是你啊!”
“你別賭氣了,吐蕃那種苦寒之地,赫連錚是個殺人不眨眼的蠻子,你怎麼能嫁過去受苦?”
我側身避開他的碰觸。
“碰過別人的手,別來碰我。我嫌髒。”
柳恆舟的手僵在半空,眼底滿是受傷與惶恐。
“昭昭......”
“來人。”
我厲聲喝道。
“柳小將軍擅闖未央宮,御前失儀,給本宮亂棍打出去!”
禁軍立刻湧入,架起柳恆舟就往外拖。
“昭昭!我不走!你不能嫁給別人!我不允許!”
他在殿外瘋狂地掙扎,木棍重重砸在背上的悶響聲傳來,伴隨著他絕望的嘶吼。
我轉身走向內室。
連頭都沒有回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