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丈夫用兒子的康復費用買了遊戲機_第7章 義賣會前一晚
義賣會前一晚,舟舟在店裡做麵包。我只負責把關火候,剩下的讓他自己來。他揉麵揉得滿頭汗,烏龜殼上的花紋壓得深淺不一,出爐後有兩隻還歪了脖子。
舟舟盯著那兩隻歪烏龜,表情有點難過。
我拿起其中一隻咬了一口:「這隻歪一點也能賣,給它貼個小紙條,就寫‘今天走得有點偏’。」
舟舟盯著那隻烏龜看了一會兒,笑出了聲。
第二天,他抱著紙箱去學校。紙箱外面貼著自己畫的牌子:舟舟手作烏龜包。
我送他到操場門口,就回店裡等陳老師的訊息。
中午,陳老師給我發來一張照片。舟舟站在攤位後,面前圍著一群同學。他有點緊張,手指攥著圍裙角,可每賣出一個都會把零錢找清楚,再把麵包雙手遞出去。
照片下面還有一段語音。
陳老師笑著說:「二十個都賣完了。他旁邊幾個同學還主動幫他吆喝,說這是班裡最好吃的麵包。」
我聽完語音,站在街邊半天沒動。
店門口的招財貓被風吹得輕輕晃。我想起他剛上康復課時,老師問一句話,他就低頭躲開。現在他站在一堆同學裡,還會緊張,手卻能穩穩地把麵包遞出去。
下午他回來,紙箱空了,手裡抱著一個獎狀。
義賣會給他頒了「愛心小攤主」獎。
他把獎狀舉到我面前,問:「媽媽,二十個,厲害嗎?」
「厲害。」
他又說:「我沒有賒賬。」
我笑得直不起腰,伸手把他頭髮揉亂:「那你比你姥爺還厲害。」
過了幾天,陳老師又來店裡。
她說班裡有個男生家長想請舟舟別參加下學期的集體表演,擔心他節奏慢,拖累全班進度。
陳老師沒有答應,但覺得應該讓我知道。
我把手裡的賬本合上:「那個家長在哪兒?」
陳老師連忙擺手:「許姐,我沒有讓你去吵架。學校會處理。」
「我知道。我和那位家長說幾句,別讓他以後當著舟舟亂講。」
第二天放學,那位家長果然等在校門口。他見我走來,先說孩子也沒有惡意,只是表演時間有限,大家都想拿好成績。
我看著他:「那就讓學校按能力安排位置。舟舟記動作慢,他可以排在邊上,也可以做道具。你張口就讓他別參加,是把學校當選拔隊,還是把孩子當成績單?」
那人皺著眉:「我也是為了班級。」
「班裡有四十多個孩子,誰都有自己擅長和不擅長的地方。您家孩子想拿好成績,我能理解。舟舟也想和同學一起參加,他可以做道具,也可以站邊上配合,老師會安排。您一開口就讓他退出,這事我不同意。」
旁邊有幾個等孩子的家長聽見,紛紛看過來。
那人臉色有點掛不住:「你說話怎麼這麼衝?」
我看著他:「您要是覺得我說話不好聽,也可以想想剛才那句話落在舟舟耳朵裡是什麼滋味。以後別當著孩子說這種話。」
陳老師站在一旁,悄悄朝我豎了下大拇指。
後來學校的表演,舟舟沒有站在最顯眼的位置。他負責在臺側遞道具,還和同學一起做了背景板。節目結束時,他跑到我面前,額頭上都是汗,興奮地說自己沒有拿錯一件東西。
我給他擦汗,告訴他今天沒有拿錯道具,做得很認真。
他坐在觀眾席上看下一場節目,忽然靠過來,小聲問:「媽媽,我慢,也能參加嗎?」
我把他手裡的礦泉水擰開。
「你想參加就和老師說。準備時認真一點,老師會給你安排合適的位置。」
他點點頭,把礦泉水擰緊,放回書包側袋。
14
禾風早點開到第三年,我攢夠錢買下了門面。
籤合同那天,姚姐專門趕來陪我。她比從前胖了一點,還是愛穿花圍裙。
她拍著我的肩膀說:「這些年你把店做得穩,買下來以後也踏實。」
我笑她:「你少誇兩句,我怕自己飄。」
她從包裡摸出一串鑰匙:「樓上那間小閣樓也一起租給你,改成舟舟的學習室。以後店裡忙,他也有地方安靜待著。」
我心裡一動。
舟舟升初中後,數學還是吃力,作業常常要做到很晚。陳老師卻常誇他,說他答應同學的事會記在本子上,班裡有人難過時,他總會默默遞紙巾。
他在店裡幫忙也越來越熟練,會收錢,會找零,會提醒客人「豆漿燙」。
有個常來的老太太故意逗他:「舟舟,以後掙了錢給誰花?」
舟舟想都沒想:「給媽媽。」
老太太又問:「那你老婆呢?」
舟舟耳朵紅了,半天才說:「也給。媽媽多一點。」
店裡人笑成一片。
我把剛出鍋的包子夾進籠屜,笑著罵他:「你先把數學及格,別急著分配工資。」
舟舟認真點頭:「我努力。」
他做題仍比別人花時間,遇到複雜的事會著急,也看不大懂別人那些彎彎繞繞的心思。可他知道難受時找老師,回家會告訴我學校發生了什麼,還會把剛蒸好的包子留在我手邊,提醒我別空著肚子忙。
初二的冬天,周明遠突然生病住院。
是梁倩打來電話,說他做了個小手術,想見見舟舟。
我把梁倩的話告訴舟舟,問他想不想去醫院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