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丈夫用兒子的康復費用買了遊戲機_第6章 我每月給他發一千二
」
我每月給他發一千二,放在單獨的銀行卡里,教他記賬。舟舟捨不得花,買過一次彩色馬克筆,剩下都攢著。他說以後要買個更大的烤箱,讓我不用彎腰拿烤盤。
我當時聽了,心裡熱得厲害,嘴上還得逗他:「大烤箱很貴,你得賣多少烏龜包?」
他掰著手指算了半天,算不出來,氣得把計算器翻出來按。
姚姐知道隔壁開店的事,專門來坐了半天。她嚐了我新做的玉米芝士包,又給幾個熟客送了試吃券。
臨走時,她說:「你把孩子餐的配料寫清楚。現在家長最在意孩子吃了什麼,有沒有過敏的東西。你把這些弄明白,熟客自然會回來。」
接下來半個月,我把每份兒童餐的配料、熱量和過敏原寫在小卡片上;又在店門口擺了一張安靜時段提示牌,告訴有感官敏感孩子的家長,下午四點到五點可以提前預約,店裡會關掉喇叭和音樂。
這是舟舟給我的主意。
他說:「吵,難受。小朋友也難受。」
我把他說的話記下來,做成了牌子。
過了些日子,預約的人多起來。有個帶雙胞胎的媽媽告訴我,她家其中一個孩子對聲音敏感,以前進早餐鋪總要哭一場,現在能坐在窗邊把一碗粥吃完。
她拉著我的手說謝謝。
我說:「您不用謝我,是舟舟想出來的。」
舟舟站在收銀臺後面,耳朵一下紅透,低頭把小票撕得整整齊齊。
隔壁那家店熱鬧了兩個月,活動一停,客人漸漸少了。年底時,店面換成了水果店。
年底時,隔壁的早餐鋪換成了水果店。我拿溼抹布擦乾淨姚姐送的木牌,重新往上挪了挪。
舟舟已經能獨自給客人介紹新品。他說話仍然慢,碰上不耐煩的人會先停下來緩一緩,等呼吸平穩了再把話說完。
12
初中畢業前,舟舟的班裡組織了一次春遊。
目的地是隔壁市的科技館,需要坐兩個小時大巴。陳老師提前問我,舟舟能不能參加。
我看著通知單,心裡有些發緊。大巴擁擠,午飯要排隊,科技館裡聲音雜,他以前沒有單獨出過這麼遠的門。
舟舟卻很想去。
他拿著通知單站在餐桌旁,反覆說:「同學都去。我也去。」
我和陳老師通了電話,又帶他在家裡演練。走散了該找誰,耳朵難受該去哪裡坐一會兒,手機沒電怎麼借老師的電話,我們都一項項說過。
他把我的電話號碼背得滾瓜爛熟,還在書包裡放了備用耳機、紙巾和一小包餅乾。
春遊那天,我把他送到校門口。
他穿著校服,揹著書包,個頭已經比我高了半個頭。我替他拉好外套拉鍊,手還沒放下,他忽然說:「媽媽,你回店裡。」
我笑了:「知道,媽媽不跟著。」
他認真補了一句:「我會回來。」
大巴開走後,我在原地站了很久。
那天店裡特別忙,我包著包子,隔一會兒就看一次手機。陳老師下午發來兩張照片,一張裡舟舟站在火箭模型前,旁邊圍著三個同學;另一張裡,他把自己的餅乾遞給一個暈車的男孩。
陳老師說,舟舟中午有點煩躁,自己戴著耳機坐了十分鐘,後來主動回來排隊吃飯。返程時,他還提醒老師有個同學的水杯忘在展廳。
我看著照片,手裡的麵皮捏歪了。
姚姐正好來送貨,瞄了一眼螢幕,笑著說:「你兒子挺會照顧人。」
我把歪掉的包子塞進自己嘴裡,含糊地說:「他一直會。」
晚上舟舟回到家,把科技館買的小紀念章擺在桌上。給我的是一枚月亮,給我爸的是汽車,給我媽的是一束花。
我問他為什麼沒有給自己買。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枚火箭徽章,別在??前:「這個是我的。」
他站到鏡子前看了看,又轉過身問我:「好看嗎?」
「好看。」
那天他很晚才睡著。睡前還在說火箭、星球和展廳裡的機器人,有些地方說得顛三倒四,又從頭講了一遍。
我坐在床邊聽他講,等他終於困得睜不開眼,才給他掖好被角。
窗外的月亮照在他床頭那輛藍色小汽車上。我替他把被子拉好,想起早上他揹著書包上車時的背影,心裡又酸又踏實。
13
舟舟讀高一那年,學校辦義賣會,班主任讓每個學生準備一件自己做的東西。
舟舟想賣烏龜麵包。
他說這個時,正坐在廚房的小板凳上給土豆削皮。土豆被他削得坑坑窪窪,桌上落了一圈皮。他說完又補充:「我賺的錢,捐給圖書角。」
我問他打算做多少。
他掰著手指數了很久,最後說二十個。
我和他一起把麵粉、牛奶和雞蛋列成清單。當天晚上,舟舟在本子上寫下成本,又拿計算器算價格。他算錯了兩次,急得額頭冒汗。
我把計算器拿開:「你看,一隻烏龜包用多少麵粉?」
他認真回答。
「那二十隻呢?」
他重新按。
算到最後,他把價格定成每隻三塊錢,還鄭重在紙上寫了四個字:不許賒賬。
我看得直樂:「誰教你的?」
「姥爺。」
我爸在客廳看電視,聽見這話立刻清了清嗓子,裝作和自己沒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