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丈夫用兒子的康復費用買了遊戲機_第4章 我指了指廚房裡晾着的麵包
我指了指廚房裡晾著的麵包，指了指陽臺的薄荷盆栽，也指了指他拼到一半的積木。
「我們住在這裡，姥姥姥爺也會來。你喜歡的東西都在，這裡就是家。」
他點頭，跑去給薄荷澆水。水倒多了，流了一地。他嚇得僵住，生怕我生氣。
我遞給他抹布:「一起擦。」
他趴在地上，擦得十分認真，最後抬起溼漉漉的臉，問:「乾淨?」
「乾淨。」我說,「舟舟越來越能幹。」
7
舟舟七歲那年，康復中心建議他去普通小學試讀。
我那晚翻來覆去睡不著，早上還是照常給他選了深藍色書包，放好鉛筆、橡皮和寫著聯絡方式的小卡片。
校長看過評估報告，又和舟舟聊了十分鐘。
舟舟一開始只盯著桌上的地球儀。校長問他知道這是哪裡嗎，他伸手轉了一下，小聲說:「地球。」
校長笑了:「那你想去學校嗎?」
舟舟看我一眼，點點頭:「想學。」
他被安排在一年級二班。班主任陳老師是個剛工作不久的姑娘，特意來店裡和我見面。
她把舟舟的情況記在本子上，問他聽見廣播時會有什麼反應，也問他不舒服前會不會搓手，還問了午睡習慣和喜歡吃的點心。我坐在對面答著，心裡慢慢鬆下來。
開學第一週，舟舟每天都很累。放學回來，他會把書包一扔，趴在沙發上不肯說話。
我給他熱牛奶，等他緩過勁才問:「今天有沒有開心的事?」
他想了好久，說:「同桌借我紅筆。」
我問:「你說謝謝了嗎?」
「說了。」
第二週，他因為上課突然聽見廣播聲，捂著耳朵哭了一場。有個男孩笑他「怪」。陳老師及時制止了，還讓那個男孩道歉。
我去學校接人時，舟舟悶悶不樂。他一路踢著小石子，忽然問我:「媽媽，我怪嗎?」
我停下來，讓他看著我。
「你不怪。廣播聲音太大時，你的耳朵會難受，就像有人吃辣會肚子疼。下次你先跟老師說，老師會幫你。」
舟舟低頭看鞋尖。
我蹲下來給他拍掉褲腳上的灰:「同學拿這個笑你，你可以告訴陳老師，也可以回家告訴我。你心裡難受時，別一個人憋著。」
第二天，舟舟進教室前，主動朝陳老師說:「老師，我不舒服，說。」
陳老師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天放學，他告訴我自己拿到了一個小紅花。
我帶他去吃了雞蛋灌餅。他咬著餅，嘴角沾了一點醬，認真宣佈:「我明天，也要小紅花。」
我說:「那你努力。」
他抬起頭說:「媽媽每天也在忙。」
我笑得差點把豆漿嗆出來。
8
姚姐的烘焙店生意越來越好。她想開第二家分店，問我願不願意入股。
我手裡攢了幾年錢，也攢了做生意的經驗。可舟舟剛上小學，我不想把日子排得像陀螺。
姚姐說:「你別急著答應。你做事穩，想清楚再說。」
我把手頭的錢、房租和舟舟的課表算了三天，還是決定不去開分店。分店離得遠，顧不上舟舟，也顧不上自己。我用擺攤攢下的錢，租了學校旁邊一間小門面，專做兒童餐包，店名叫「禾風早點」。
店裡賣豆漿、粥、雞蛋餅、包子和低糖麵包。我把兒童套餐做成小動物，烏龜包賣得最好。
舟舟最喜歡在選單上畫烏龜。
開業那天，姚姐送來一塊木牌，上面寫著「慢一點，也會到」。
舟舟站在旁邊把木牌讀了三遍，踩著小凳子掛到收銀臺後面。
姚姐看他夠不著，伸手託了一把。
開張半個月，附近接送孩子的家長慢慢熟了。有人衝著豆漿來，有人專門給孩子買烏龜包。舟舟每天下午放學就在店裡寫作業，寫完幫我給餐盒貼貼紙。
他的手速不快，每一張貼紙都壓得很平。
有次，一個急著上班的男人催他:「小朋友，快點，叔叔趕時間。」
舟舟手指僵了一下。
我放下擀麵杖，看向那人:「餐盒是我兒子貼的。他貼慢一點，您少等兩分鐘;您要是趕時間，旁邊便利店也有早餐，麻煩您去那裡。」
男人愣住，臉上有點尷尬，低聲說了句不好意思。
舟舟抬頭看我。
我把那張貼紙遞回去:「你慢慢貼，邊緣對齊就行。」
他深吸一口氣，把最後一張烏龜貼紙貼正。
那天晚上，他在作業本上寫了一行字，歪歪扭扭的:媽媽保護我。
我把本子收進抽屜。那天晚上收店時，我又把那一頁翻出來看了一遍。
9
周明遠的女兒出生後，他媽給我打過電話。
電話一接通，她就問:「舟舟那種訓練，梁倩家的孩子能不能也報?」
我說:「孩子健康就不用報。你們要是擔心，先去正規醫院做評估，別聽街坊瞎說。」
婆婆沉默了一會兒，又說:「我就是覺得，舟舟後來進步那麼大，也許是你有辦法。」
我擦著案板上的麵粉:「醫院怎麼說就怎麼做，老師佈置的練習每天做一做，家裡人也得配合。您以前要是陪舟舟上過幾節課，就不用來問我這些了。」
她聲音發虛:「以前是我想岔了。」
我把一籠包子端上蒸櫃，沒有接這個話頭。
她又問能不能去看看舟舟。
「舟舟要不要見，得先問他。您想來就提前給我打電話，別站在店門口等著，他看見會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