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丈夫用兒子的康復費用買了遊戲機_第5章 那以後
」
那以後，她隔三差五會來買早點。剛開始只買一杯豆漿，坐在角落裡看舟舟寫作業。舟舟認出她，卻沒有喊奶奶。
她也不敢逼，只把買來的橘子放在桌上。
舟舟後來學會了禮貌地說「謝謝」。
他能說出這一聲謝謝，我已經很知足。
有天傍晚，周明遠帶著梁倩和孩子路過店門口。梁倩抱著女兒，遠遠朝我點頭。她臉上有很重的疲憊，懷裡的小姑娘卻白白胖胖，抓著她的頭髮玩。
周明遠想走進來，被我抬手攔住。
「今天是舟舟的家長會，他不想見你。」
他沉下臉:「你總拿孩子當藉口。」
我把門口的營業牌翻到「暫停營業」那一面:「今天他要去開家長會，你別攔著他。你想見他就提前約，別每次想起來才跑過來。」
梁倩臉色變了，拉住他的胳膊:「明遠，別說了。」
周明遠看了眼正在窗邊收書包的舟舟，最終什麼也沒說，轉身走了。
那晚家長會，陳老師展示了孩子們寫給家人的小作文。
舟舟寫得比別人短。
題目是《我的媽媽》。他寫:我媽媽做麵包。她早上很忙。她會等我把字寫完。她不催我。
最後一句裡,「慢」字寫錯了半邊，陳老師用紅筆輕輕圈起來，沒有扣分。
我坐在最後一排，捏著那張紙看了又看。陳老師走過來問我怎麼了，我把紙遞給她看，笑著說:「他寫得比以前長多了。」
10
舟舟上五年級時，參加了學校的生活技能比賽。
比賽專案有疊衣服、繫鞋帶、整理書包、做一份簡單的水果沙拉。
他練了很久。
疊衣服時，他總把袖子壓歪;繫鞋帶時，手指急起來會打結。
每次練不好，他就皺著眉把鞋帶拆開，重新來。
我坐在一旁削蘋果，不催他。
有回他練到快九點，眼皮都開始打架。我說今天夠了，明天再練。
他搖頭，認真說:「我想得獎，給媽媽看。」
我把蘋果切成小塊，遞到他嘴邊:「那也要吃飽。冠軍餓著肚子，鞋帶會自己打蝴蝶結嗎?」
舟舟想了想，笑了。
比賽當天，周明遠難得準時到場。他坐在操場邊的家長席上，西裝穿得筆挺，像是來談客戶。
舟舟看見他，明顯緊張。
我握住孩子的手:「你只看前面。」
周明遠聽見了，臉色不太好看。
舟舟拿了三等獎。他站在領獎臺上，雙手捧著獎狀，一直朝我這邊找。
回到座位，他把獎狀塞給我，問:「媽媽，喜歡嗎?」
我抱住他:「喜歡得不得了。」
周明遠湊過來，想摸舟舟的頭。舟舟往我這邊躲了躲。
周明遠的手停在半空，訕訕收回去。
他看著獎狀，低聲說:「他現在挺好的。」
我把獎狀放進檔案袋:「他今天練了很久，你要是早些陪他練，也能看見他怎麼拿到這張獎狀。」
周明遠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我沒有再理他，帶舟舟去吃他惦記了很久的火鍋。服務員問要什麼鍋底，舟舟鄭重選了番茄鍋，還提醒我別放太辣。
鍋開以後，他夾起一顆丸子，吹了半天，遞到我碗裡。
「媽媽，吃。慶祝。」
我低頭咬了一口。
丸子有點燙，我喝了兩口冰豆漿才緩過來。舟舟還以為我真被燙著了，急忙給我扇風。
11
那年暑假，禾風早點遇到了一樁麻煩事。
附近新開了一家連鎖早餐鋪，招牌比我的大，開業頭三天還搞了買一送一。
店員把傳單塞到每個路過的家長手裡，門口喇叭從早響到晚。
我店裡少了一截客流。
我媽急得不行，早晚都來幫忙，邊擦桌子邊嘀咕:「人家雞蛋餅賣得比咱們便宜五毛，咱們要不要也降?」
我把剛煮好的豆漿倒進桶裡:「他們做活動是他們的辦法。咱們的兒童餐現做，成本擺在這裡，硬降價的話，忙一天也剩不下錢。我這兩天多做幾個小分量套餐，先看看家長願不願意買。」
我媽不懂那些賬，卻信我，點點頭去洗菜。
舟舟放暑假在店裡幫忙。他聽見外面的喇叭就皺眉，拿出耳機戴好，又繼續給烏龜包刷蛋液。
我讓他別刷了，帶他去樓上休息。
他搖搖頭:「媽媽，今天人少。我幫你。」
「你幫我，就把麵包刷好，別讓自己累著。」
第二天，一個穿校服的小女孩帶著她爸爸進店。小女孩說想要烏龜包，男人嫌貴，指著隔壁說那邊有送的。
女孩不肯走，小聲說:「舟舟哥哥做的好吃。」
男人看見舟舟在櫃檯後貼標籤，隨口問:「就是這個孩子做的?這麼大了還在店裡打雜?」
我手裡的夾子落在盤子上，發出一聲脆響。
「您要是趕時間，可以去隔壁買。舟舟在店裡幫我貼標籤，也跟著學做麵包，您別當著孩子的面說這些。」
男人愣住，臉上掛不住，拉著女兒就走。
小女孩回頭衝舟舟揮了揮手。
舟舟沒有馬上反應，等人走遠了才小聲問我:「他說打雜，不好?」
我把烤盤推到一邊，給他倒了一杯溫水。
「打雜就是幫店裡做些零碎事，沒什麼丟人的。剛才那個叔叔說話不好聽，你別往心裡去。
」
舟舟低下頭，看著杯子裡的水。
「我有工作。」他說。
「對，你有工作。」
他抬起臉，慢慢露出一點笑:「我有工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