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姐的婚期只剩三日,她上山去寺裡還願。
歸途中,她卻撞上了一夥山匪。
世子護她墜下山崖,被救回來時只剩半口氣。
侯府來商量沖喜。
嫡姐當場哭著搖頭。
她怕嫁個癱子,更怕紅事轉眼變白事。
父親愁得一夜沒閤眼。
送親生女兒去,他捨不得。
拒婚又會讓蘇家背上忘恩負義的罵名。
我把利害盤算清楚,主動跪到父親面前,「讓我替姐姐嫁過去。」
1.
正堂裡一下靜了。
嫡姐蘇明珠最先反應過來,幾步衝到我跟前,緊緊抓住我的胳膊。
「宜寧,你真的肯?」
她手指發涼,眼裡卻像突然有了光。
我把胳膊抽回來,點了點頭。
父親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聲音發沉。
「可......他到底是為你姐姐傷的。」
「這般偷樑換柱......侯府怎會肯認?」
嫡母用帕子壓著眼角,哭得喘不過氣。
「明珠是我十月懷胎生下的女兒,她才十七,難道真要叫她嫁過去守活寡?」
父親閉了閉眼,終究還是偏過了頭。
「人送進侯府,禮也成了,他們總不能再抬回來。」
他說得勉強,我卻聽懂了。
只要能保住蘇明珠,他願意冒這個險。
我跪直身子。
「我願意嫁,但有三件事要先說清楚。」
嫡母立刻道:「你說。」
「第一,把趙姨娘送去莊子養老,不許她再回府。」
「第二,讓懷安記在母親名下,跟著先生正經讀書。」
「第三,若世子沒能熬過去,請父親給我一筆安身錢,準我離開京城。」
父親問我:「你可想好了?一旦上了花轎,侯府認不認你是一回事,你能不能活著熬到明年又是另一回事。」
「想好了。」
「我留在家裡,婚事同樣由父親做主;嫁進侯府至少是我自己選的,往後是好是壞,我都認。
」
嫡母大約沒想到我會說得這樣直白,眼神躲了一下。
我又看向她。
「懷安年紀小,不會同姐姐爭什麼,母親只需讓他讀書識禮,等他長大分一份家產出去便可。」
「我不要他仗著嫡子的名頭欺人,只求下人不敢隨意糟踐他。」
嫡母沉默片刻,終於點頭。
嫡母聽到第二條時看了我一眼,卻連半刻也沒猶豫。
「我答應。」
趙姨娘得知此事,提著針線筐闖進我的屋子,抓起一根長針便往我手背上扎。
「死丫頭,你自己攀高枝,還要害我!」
「我有兒子傍身,憑什麼去莊子?」
「懷安是我生的,誰敢把他記到那個女人名下?」
我忍著手背的疼,一把推開她。
她踉蹌兩步,像頭一次看清我似的瞪大眼睛。
「你敢推我?」
「翅膀硬了是不是?」
她撲過來揪我的頭髮。
我從桌上抓起裁衣剪,尖端朝外。
「三日後我便出嫁。」
「我臉上、身上若多一道傷,父親第一個拿你問罪。」
趙姨娘腳步一頓。
她欺負我慣了,從沒想過我會還手,嘴上罵得更難聽,人卻一步步退到門口。
「賠錢貨,你早晚遭報應!」
門一關,我才把剪刀放下。
掌心全是汗。
懷安從門縫裡探出頭,小聲喊我:「阿姐。」
他才七歲,瘦瘦小小的,懷裡還抱著我給他縫的布老虎。
我蹲下替他擦乾淨臉。
「以後住到母親院裡,要聽話,也要好好讀書。」
「有人問你想不想趙姨娘,你就說想,但不許求他們把她接回來。」
懷安不明白,仍認真點頭。
「我聽阿姐的。」
我抱住他,直到外頭有人催我量嫁衣,才鬆開胳膊。
三日後的花轎來得比我預想還快。
2.
嫁衣是照著蘇明珠的身量做的,腰身寬了一寸,袖子又短了半截。
喜娘替我往下扯了幾次,最後只能用紅綢遮住手腕。
侯府的新郎躺在病床上,我與一隻系紅綢的公雞拜完天地,便被送進了新房。
屋裡藥味很重。
床上的人瘦了不少,仍能看出眉眼俊朗,只是臉色白得嚇人。
他聽見動靜,吃力地側過臉。
「明珠,委屈你了。」
「我還以為......你不會來了。」
「先前是我看輕了你,若我能活下來,以後一定護著你。」
這話是說給蘇明珠的。
我安靜坐著,沒有應聲。
見我一直不出聲,他費力抬起手,把蓋頭掀開。
蓋頭被掀開的一瞬,他的手僵在半空。
裴硯舟盯著我的臉,眼中的溫和寸寸裂開。
「怎麼會是你?」
我平靜地回望他。
「姐姐受驚病倒,不能成親,我便來了。」
「出去!」
他??口猛地起伏,抬手掃落床邊的藥碗。
「讓蘇明珠來見我!」
「青墨,去蘇家把人給我帶回來!」
守在外間的丫鬟婆子全湧了進來。
侯夫人看清我的臉,身子晃了晃,扶著門框才站穩。
當夜,侯爺親自去了蘇家。
父親咬死蘇明珠高熱不退,已經被送到寺中靜養,若強行成親恐怕會鬧出人命。
侯府吃了啞巴虧,只能認下我這個新婦。
裴硯舟氣得渾身發抖。
「滾,都滾!」
「我不想看見她!」
侯夫人背過身抹淚,陪嫁丫鬟也紅了眼。
滿屋子只有我沒哭。
我既然自己走進了這道門,便沒什麼可哭的。
侯爺和侯夫人把我叫到廊下。
3.
侯夫人握著我的手,眼睛又紅又腫。
「硯舟受傷後脾氣壞了許多,近身伺候的人已經換了三撥。
」
「我原想著明珠來了,他心裡有個盼頭,或許肯好好吃藥。」
「如今臨時換成你,只怕更是雪上加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