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七夕,皇后娘娘都會把江南織造司所造浮光錦,賞賜給朝臣家眷。
那浮光錦光華閃耀,細密柔軟,做了裙子最最好看了。
幼妹極為喜歡。
父親所得兩卷,都是她的。
就連和我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沈珀,也捧來賞賜,送到幼妹面前,任由她取用。
今年沈珀送來的浮光錦是一卷月白卍字紋花式。
我一眼就看上了,心心念念。
我對幼妹說道:「妹妹,你做完裙子的布頭,給我吧。」
「我做雙鞋子穿。」
往年,幼妹做完裙子的布頭,都是隨便賞賜給下人的。
豈料,我話音剛落,妹妹就動了氣,伸手把桌子上那貴比黃金的浮光錦掃落在地上。
哇的一聲,哭著跑了出去。
母親手中的茶盅,對著我砸了過來。
「孽障,你就非要這麼作踐你妹妹嗎?」
鮮血順著我額頭緩緩墜落。
竹馬沈珀更是指責我:「小氣!」
我不明白,四卷浮光錦,我只求個布頭做個鞋面,怎麼就叫作踐她了?
那日,我寫信與鎮西侯:「小侯爺,你還願意娶我嗎?」
01
今年七夕,宮中的賞賜又下來了。
兩卷浮光錦,一卷桃紅,一卷黛藍。
聽聞,皇后娘娘曾經笑著對我父親道:「你家兩個女孩子,都是極好的,正好做兩條裙子穿。」
然而,這兩卷浮光錦,我連摸都沒有機會摸一把。
母親都給了幼妹。
幼妹命小丫頭捧著浮光錦,看著站在一邊的我,眸子裡面,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嘚瑟。
細細地說道:「母親,你把兩卷浮光錦都給了我,姐姐若是生氣了,可怎麼辦?」
說著,她故意走過來,拉我的手。
卻是趁機狠狠地掐我。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我匆忙後退,努力避讓開。
幼妹吐吐舌頭,衝著母親笑道:「母親,你看,我就說姐姐會生氣的。」
母親把茶盅放在桌子上,沉下臉來,冷冷地看著我。
「晚毓,給你妹妹道歉。」母親的語氣很不好,「這個家,還輪不到你作耗。」
我強壓下心中的委屈,對妹妹行禮,說道:「對不起,妹妹,我沒有生氣。」
幼妹李雪瑩笑著:「是嗎?」
說話之間,她的手抓向我的手臂,用力地掐我手臂內側的嫩肉。
我痛得差點叫出來。
但我強忍著。
我知道,但凡我叫出來,只會遭遇母親更重的懲罰。
大概是我的強忍,換來幼妹的不滿,她用力地在我手臂內側擰了一下子,痛得我全身都哆嗦了一下子。
偏生,外頭傳話的婆子大聲說道:「夫人,小姐,沈公子來了。」
一言未了,沈珀已經抱著兩卷浮光錦進來。
他見著母親,先行了禮,笑道:「夫人,兩位妹妹,今兒宮裡的賞賜下來了。」
「我家得了兩卷浮光錦,送給雪妹妹做兩條裙子。」
兩卷浮光錦,與我家的顏色不同。
一卷是鵝黃色,一卷卻是月白色,上面有漂亮的卍字紋。
我只看了一眼,就心生歡喜。
但我知曉,我雖也是李家的小姐,在我母親眼中,我連下人都不如。
我眼巴巴地看著沈珀。
畢竟,我與沈珀是從小的交情,青梅竹馬,一起長大。
在我很小的時候,受了母親的責罰,躲在狗洞子邊哭泣的時候,他就曾經偷偷地給我買過糖水。
童年的時候,他送過我一個竹蜻蜓。
「晚毓,這是給你的,你妹妹沒有。」
「只有你有。」
就一個不值錢的竹蜻蜓,我開心了好久。
最後,被李雪瑩知道,奪了過去,放在地上一腳踩得稀爛。
那是我第一次反抗,我衝了過去,與李雪瑩扭打成一團。
然而,事後,幼妹被母親摟在懷裡,心肝兒肉地叫著。
而我,跪在庭院中,挨板子。
那一次,我差點被活生生打??,若非祖母知曉,急匆匆地帶著人過來。
我想,我已經??了。
我雙手被竹板子打得鮮??淋漓,整個後背都是鞭痕,臉上,也是竹板子抽打過的痕跡。
小小的我受此重創,著了氣惱又捱了打,竟一病不起。
昏迷多日,都不曾醒來。
可是,等我再次醒來,睜開眼睛的時候,卻是得知——
母親怕我過了病氣給幼妹。
又抑或怕我好了,再次與妹妹爭執,招惹妹妹哭泣厭煩。
因此我母親把我送去了西北的莊子上。
彼時,西北戰事不斷,北梁衝進我國境內,四處燒刀搶掠。
02
祖母不放心,派遣了身邊最最得力的周嬤嬤,陪著我一起前往。
我想,如果沒有周嬤嬤,沒有祖母私下給的銀錢藥物,我會??在前往西北的路上。
我這一去,就是八年。
一直到我及笄,祖母讓周嬤嬤帶著我回來,說是與我說了一門親事。
得知定親物件是沈家公子沈珀的時候,我心中頗為歡喜。
開始的時候,沈珀也是對我極好的。
我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大概是二年前,我十六歲,幼妹也漸漸年長。
十四歲的小姑娘,出落得亭亭玉立。
彼時元宵佳節,在賞燈的時候,她突然蹤影皆無。
那個時候,我急得不成,四處尋找。
我像傻子一樣,穿梭在人群中,一遍又一遍地叫著:「妹妹,妹妹。
」
嗓子叫啞了。
忙活到下半夜,街上人漸漸地稀少了。
我只當她被拐子拐走,內疚至極,站在河邊哭得不能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