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錦_第2章 豈料
豈料,一顆石子砸落在我面前的河水中,濺起冰冷的水花,一旁的小船上,傳來幼妹嬉笑的聲音。
「沈家哥哥,你看吧,我就說,長姐就是一個缺心眼的。」
烏篷小船上,挑著漂亮的兔子花燈,映襯著攜手站立的兩人。
正是沈珀與幼妹。
幼妹一襲石榴紅裙,頭上戴著金釵,壓著烏壓壓的頭髮,華貴嬌矜。
沈珀長身玉立,擁著那俏麗人兒。
「雪瑩就是這般調皮,以後斷然不能胡鬧了。」沈珀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寵溺。
我按下怦怦亂跳的心,一把抓過沈珀,問道:「你一早就知道,她——藏在船上?」
沈珀還沒有來得及說話,幼妹就蹦躂過來,笑道:「對啊,還是沈家哥哥幫我藏的呢。」
那一瞬間,我只感覺,宛如萬箭穿心。
一個晚上的焦急,竟只是他們的玩笑?
我曾一遍又一遍地問過沈珀:「可有見到我家幼妹?」
他都說:「不曾!」
他還假裝幫我尋找。
我不懂,在他們的眼中,我到底算什麼?
我責問沈珀,他笑道:「雪瑩還小,開個無傷大雅的小玩笑,你別怪她。」
我甩開他的手,失魂落魄地走了回去。
卻是迎來母親的責罰。
問我:「為何徹夜未歸?」
我解釋了幾句,母親卻說:「你妹妹小,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嗎?」
「去外面跪著。」
初春季節,青石方磚又冷又硬,寒氣滲體。
我跪了足足一個晚上,黎明時候,暈??在外頭。
彼時,祖母的身體已經不太好了。
她命人把我挪到她屋裡,養著。
她說:「晚毓,奶奶是不成了,你那個母親就是一個糊塗行子。」
「你父親忙於外頭的事情,與兒女情分上淡薄了一點。
」
「如今之計,只有早早與沈家定親,早些兒嫁過去。」
我含淚答應著。
03
祖母強撐著精神,催促沈家的親事。
但是,沈珀卻是一直拖著,始終不曾送來庚帖。
於是,我的婚事一拖再拖。
拖到祖母彌留之際,拉著我手,嘆氣:「晚毓,奶奶不成了,那沈珀......怕也不是良配。」
「你若是有好的,便去掙,便去奪。」
「哪怕是搶,也要搶到手。」
我抹著眼淚點頭答應著。
可是,面對母親和幼妹,我能夠搶什麼?
祖母撒手去了,我與沈珀的婚事,就這麼被耽擱下來了。
他似乎還像小時候一樣,隨意地進入我們李家的後宅,送來的東西,有我一份,自然也有幼妹一份。
只是,我的那一份,從來都比不得幼妹的。
就像今日的浮光錦,明明,他有兩卷。
明明,我與幼妹可以一人一卷。
縱然如此,幼妹還是比我更多,她有家裡的兩卷。
可他,說得明明白白,兩卷,都是送給「雪妹妹」做裙子的。
手臂上的鈍痛,讓我的心也跟著一抽一抽的痛。
我猶豫了一下子,還是說道:「妹妹,你一個人得了四卷浮光錦,等你做完裙子,可否把這卷月白色的布頭給我。」
「我做雙鞋子穿?」
李雪瑩似乎愣了一下子。
下一刻,她陡然把那兩卷浮光錦掃落在地上,冷著臉說道:「長姐,你什麼意思?」
「我就只配給你踐踏在腳下嗎?」
我愣然。
往年,浮光錦賞賜下來,幼妹做了裙子,剩下的布頭,她都是隨意賞賜給下人。
也有丫頭婆子,用布料做了鞋面子的。
我只求一個布料做鞋面子而已。
怎麼就成踐踏她了?
「哇——」
李雪瑩突然大哭,跺跺腳,跑了出去。
母親勃然大怒,手中的茶盅,對著我臉上砸了過來。
我頭本能地偏了一下子,到底沒有能夠躲過,額頭被砸破,一縷鮮血,緩緩地墜落。
沈珀似乎也愣了一下子,看了一眼我臉上的血跡,他終究向著外頭追了過去。
母親指著我,怒斥道:「下作東西,你就見不得你妹妹好,是吧?」
「非要這麼作踐她?」
「還不離了我這裡?」
「裝作這副怯樣兒,給誰看?」
我摸了一下子額頭上的傷痕,對母親行禮,退了出去。
走到我院子門口的時候,我意外看到了沈珀。
「晚毓,你就不能讓著點你妹妹?」沈珀說道。
張口就是指責的言語。
我突然就好生生氣,冷冷地說道:「我怎麼讓著她?」
「四卷浮光錦,我只求一卷的布頭做個鞋面子?」
「我過分了?」
「以往,她裁裙子剩下的布頭,都是賞賜給下人的。」
「怎麼了,我連下人都不如嗎?」
沈珀愣了愣,這才說道:「晚毓,我不是這個意思?」
「難道你家的浮光錦,你也沒有嗎?」
「聽聞,皇后娘娘特意指了一匹黛藍色的給你呢。」
我冷笑道:「沈公子,你我兩家交好多年,你何曾見過我有浮光錦?」
「好了好了,不就是浮光錦,待明天宮中賞賜下來,都給你。」沈珀不耐煩地打斷我。
然後,他掏出來一支銀簪子,遞給我道:「晚毓,這是給你的。」
「單獨給你的。」
「你妹妹沒有的。」
我突然之間,好像就明白了什麼。
事實上,沈珀不是不知道我在家的處境,也不是不知道,我父母偏疼幼妹。
但是,他依此拿捏了我很多年。
04
我把銀簪子扔給沈珀,冷笑道:「沈珀,這簪子不是我幼妹沒有,而是幼妹從來都嫌棄白銀不夠貴氣。
」
「配不上她的矜貴。」
「別人不要的東西,我撿來做甚?」
說著,我徑自走進自己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