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錦_第3章 看着院子中唯一一棵枇杷樹
看著院子中唯一一棵枇杷樹,我心中再次瀰漫起一股難掩的酸楚。
有些東西,但凡不被人翻出來搗鼓一番,倒也罷了。
翻出來,我便痛得慌。
就像結痂的傷口,本已經癒合了,可是,如果有人把痂剝掉,撕開傷口。
卻會更加疼痛。
我那個傷口,便是沈珀親自撕開的。
早些時候,我愛紫薇,院子裡面種了好幾棵。
幼妹說,她紫薇過敏。
哪怕她院子距離我老遠,老遠。
可待祖母過世,頭七還沒有過呢,母親就指揮下人,伐了我院子中所有的紫薇花。
幼妹說,母親素有喘疾,讓人給我種了一棵枇杷樹。
可我,枇杷花粉過敏。
每年秋冬季節,我便會因為過敏長疹子。
回到院子裡面,奶孃,周嬤嬤還有丫頭都圍了上來,忙忙地看我額頭的傷。
我摸了摸,說道:「不礙事的。」
說著,命丫頭取了紙筆,寫了一封信。
「周嬤嬤,幫我送給鎮西小侯爺吧。」我說。
周嬤嬤聞言,大喜,說道:「小姐,你終於想通了?」
我點點頭,說道:「祖母說得對,我的人生,我自己爭取。」
周嬤嬤一迭連聲地答應著,說道:「小姐,我也是經過一些事情的人,看人還是挺準的。」
「小侯爺自幼就在西北邊疆長大,雖出身富貴,但沒有京都男子的紈絝氣兒。」
「是個良人。」
「難得的是,他對小姐也是鍾情的。」
說著,她忙著帶著信,從後頭角門出去了。
05
隔了兩日,沈珀之母許夫人約了母親喝茶。
至晚間,母親方才回來。
命人把我叫了過去。
桌子上,放著一份庚帖,正是沈珀的。
幼妹李雪瑩正慢慢地把玩著那份庚帖。
「晚毓,今兒叫你來,倒也沒什麼別的事情。」母親端坐在上首,慢慢地說道。
「為著你的事情,我今兒去找了許夫人。」
「但許夫人說了,你行為乖張,恣意狂悖,心眼兒又芥子小。」
「實不堪為配。」
「當年若不是看在你祖母份上,她面子情兒下不來,當場就會拒絕了。」
「如今,沈珀又與你妹妹走得親近。」
「所以,就定下了你妹妹。」
「也是全了李沈兩家之好。」
我聽了這話,忍不住握拳,但還是低頭答道:「是!」
說著,我便欲退出去。
幼妹蹦蹦跳跳,跑到我面前,伸手又要抓我。
我忙著退讓開了。
幼妹頓時就變了臉色,裝作怯弱的樣子:「姐姐,你是不是怪我搶了你的婚事?」
「姐姐,真的不是這樣的。」
「母親,我就說,姐姐一準會生氣的。」
「左右一個男人而已,雪瑩不要了,讓與姐姐便是。」
說話之間,她豆大的淚珠子,已經滾落下來。
我冷冷地說道:「妹妹說這等言語,給誰聽啊?」
「母親為你謀算多時,如今,好不容易得償所願,且說這等話?」
我話還沒有來得及說完,母親喝斥道:「無知的孽障,你不說你行為不端,卻貶低你妹妹?」
我低頭站著,反駁的話,硬生生地吞了下去。
我知曉,母親必定還有其他事情。
果然,母親頓了頓,這才說道:「你也不用生氣,我給你謀了一個好去處。」
「通州刺史回京述職,他妻子去歲沒了。」
「待我與你父親商議著,你便嫁去通州吧。」
我知道母親從來都不喜歡我,但我真的不知道,母親竟然厭恨我至此。
那通州刺史今年已經四旬開外,生得馬臉驢面,丈八身高。
形貌醜陋,行為乖張暴虐。
他那妻子,我聽聞是被他活生生打??的。
家裡養著四十多房姬妾,常常喜歡設宴,命小妾勸酒,若席上貴客有誰不飲,他便當眾斬刀小妾。
我抬頭,看著端坐在上首的母親,慢慢地說道:「母親,我不會嫁給通州刺史。」
「你若是逼迫我。」
「我便一刀砍刀李雪瑩,然後,去敲登聞鼓告御狀。」
「倒要讓眾人看看,你是如何逼迫女兒,嫁予一個刀妻辱婢的老男人?」
「又是如何奪長女婚事給幼女?」
「陛下與皇后伉儷情深,且最最愛護子女。」
「西部可汗求娶公主,他都拒絕了。」
「你自己想想,父親與兄長的前程官位,要與不要?」
母親聞言,氣得指著我,大怒道:「孽障,你這是要挾誰啊?」
「你——」我直接說道,「母親讓我把婚事讓與妹妹,我不惱。」
「但母親若是敢逼迫我嫁予我不想嫁的人,我必定刀妹弒母,然後,毀掉李家的一切。」
說著,我掉頭就走。
「孽障,孽障,我怎生了這般不曉事的東西。」身後,傳來母親的怒吼。
我站住腳步,掉頭,看向母親,說道:「母親,我是不曉事,那也是隨了你。」
06
我從未想過,我有一天會對母親說出這般放肆的言語。
當然,我也從未想過,我那個母親,奪了我的婚事不算,竟然還要把我送去虎狼窩?
她就這麼討厭我?
我知曉,自從祖母過世,沈家遲遲不送庚帖的緣故,便是因為母親。
每次許夫人約她,她都顧左右而言他。
又在許夫人面前說了我好些歹話。
沈珀又與李雪瑩走得親近,得了什麼稀罕物,總是想著李雪瑩。
這一來二去,明眼人都是懂了。
許夫人自然也認可,沈珀與李雪瑩相互傾心。
李雪瑩今年十六歲,正是最合適議親的時候。
而我,被沈珀拖了兩年,竟已經十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