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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山風雪

作者:晚川更新:19天前章節: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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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衛洵逐鹿中原時

衛洵逐鹿中原時,為籠絡世家,禮聘我為正妻。

我嫁他七載。

操持內務,籠絡人心。

可直到他入主天下,才知道他有個髮妻。

她為我讓位,在兵荒馬亂中吃盡苦楚,百病纏身。

所以,衛洵有愧。

「皇后尊位,合該由她來坐。」

我忍了半生,鬱鬱而終。

重生回衛侯登門提親那日。

禮節周全,眾賓見證。

我輕輕道,「我不嫁他。」

1

江郡歲末,難得有雪。

簷下碎瓊亂玉紛飛。

方才還鼎沸的人聲,也在這寒天,因我話音落地,驀地凝固住。

階下是十九歲的衛侯衛洵。

白衣鶴氅,清瘦俊逸。

無人料想到。

他會是日後割據一方的梟雄,乃至天下之主。

而現在。

亂世之中,他只是落魄侯門最後襲爵的一代,擁幾千兵馬,意圖與江郡望門結親。

客居喬府的這月餘。

他與我烹茶、煮酒、手談,做盡風花雪月之事。

還將與我定親。

險些成一樁美談。

可此時,我拒絕了。

他鴉黑的眼睫顫了一下。

躊躇片刻,輕聲問了一句。

「衛某有何過錯,令女公子不滿?」

2

我沒回他的話,退回了暖閣。

紅炭生出暖意,燎熱微微發僵的指尖。

我垂眸。

想起很久以前,我也是這麼問衛洵的,「我究竟有什麼過錯,令你恨我至此。」

「要將我的後位,我的孩子,都給她......」

那是我嫁衛洵的第七年。

他入主天下的頭一年。

人人都以為,我身為他的正妻,誕下他的唯一的孩子,會順理成章成為皇后。

更何況,我們少年夫妻,鶼鰈情深。

然而,封后大典的前三日。

有人淋雪,叩響宮門。

她說,她是新帝的髮妻。他們青梅竹馬,自微末時便互相扶持,可因局勢動盪,飲過合巹酒,便不得不分離。

那一年衛洵十七。

尚未襲爵,幾近是一無所有。

唯有一顆真心,向她承諾,一朝起勢,必將她風光迎娶。

當夜,她住進宮中。

衛洵同我說起這樁多年前的舊事。

他早就是喜怒不形於色的君主了,可此時,玉燭昏窗,素來冰冷的眼眸裡流露幾絲悵然。

他道,「皇后尊位,合該給她。」

那時我二十三歲。

我曾與他共飲合巹,曾與他兵敗潰逃。

哪怕是被敵軍俘虜,也未曾落過一滴淚。

可聽到這話,難免淚盈於睫。

啞了嗓音,不??心地追問。

「那我呢?」

「喬簡。」他看向我,單手撐在書案上,起了身,「你我聯姻,各取所需。」

像信口頒下一道旨意,語氣平淡尋常。

他道,「總不該,叫你擋了她的路。」

3

朝野上下,自有人反對。

可無論如何,那名叫薛宜的女子,還是取代了我的位置。

她說,「當年你做衛郎正妻,享盡榮華富貴。如今換我,才是公平。」

她受過太多苦,百病纏身,敏感多思。所以衛洵不許任何人忤逆她,連諫官的聲音也傳不到她耳中。

她沒有子嗣。

我的母族不滿,屢次上諫。

得到的結果卻是,衛洵將我的孩子送給她養。

景兒是我唯一的孩子。

我在隨衛洵行軍途中誕下,傷了身子,再難有孕了。

那時衛洵也年少。

他摟住我,難得落淚,指天發誓。

往後,他只會有景兒一個孩子。

衛洵親自來披香殿帶走景兒時,我抱著孩子,哭成了淚人。他臨窗玉立,沉默著看了許久,最後道。

「椒房殿宮人眾多,必會照顧好景兒。」

「他養在皇后名下,更名正言順。日後繼承大統,依舊尊你為太后。

他帶走了景兒。

次日,立他為太子。

喬氏被安撫好了,再無人替我說話。

可薛宜不會養孩子。

景兒風寒,沒召太醫,反倒是她親自醫治。

年幼的太子驚厥,昏迷不醒。我持劍闖進殿中,將他抱回來,衣不解帶地照料了三日。

得到的只有衛洵的問罪。

因為,她哭得梨花帶雨,「當年離開衛府後,我病得快要??了,也是這樣治的。」

「我以為,這法子有用......」

她一哭,衛洵就心軟了。

他道,「昭儀出身望族,最懂規矩禮儀。今日敢持劍私闖皇后寢殿,那明日呢?」

景兒病沒好全,跌跌撞撞地被薛宜牽走。

而我,被治了罪。

椒房殿一牆之隔。

他在殿內,哭得聲嘶力竭。

我在殿外階下,跪了許久。

風雨如晦。

雨幕裡,殿門開了。她依偎在衛洵的懷裡,說著今日天涼。

「那昭儀呢?聽聞她也畏溼畏寒,要讓她起來嗎?」

衛洵遙遙望我,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

便聽見薛宜輕輕嘆了口氣,她伸出血痕貫穿的掌心。

「可是她還能提劍,不似傳聞中那樣身弱。衛郎,我好疼。」

他僅僅是躊躇片刻,收回了多餘的目光。

「不必了。」

不必,再赦免我。

4

那夜跪完之後,我就咳了血。

在江郡養尊處優的時候,我的身體算不上好。後來隨衛洵南征北戰,更是幾近要被拖垮。

我無力再爭了。

幽居披香殿,整月整月地閉門不出。

衛洵時時來看我。

見我憔悴不堪,難得沉默,換了語氣。

他說,他提拔了我的父兄,會給喬氏應有的尊榮。

他說,今年各地的貢品,送到我這的,反倒比給皇后的更多。

那些珍貴的東西,我幾乎都用不上,他每回與我說,我只是懨懨地頷首,問一句,「那景兒呢?」

不提薛宜的時候,他也有耐心,坐在窗邊,慢慢地翻幾頁書,與我談起阿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