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山風雪_第6章 我默了默
」
我默了默,「無妨了。」
她的這一生,好像也沒有辦法。
沒過多久,我便聽聞,那位聞名天下、戰無不勝的衛侯??了。
與長安權臣的那一戰,兩成把握。
他的幕僚曾建議,不若去江郡借兵。
「喬公與主公莫逆之交......」
可衛洵拒絕了。
「那家的女公子恨我。」
「若無江郡助力,依舊拿下這局,我才敢見她。」
可惜沒有。
一朝失手,敵軍一箭,穿了他的??口。那??口有劍刺出的舊傷,於是再無轉圜之地。
樹倒猢猻散。
說的是如今兗州的衛氏。
18
後幾年間。
江郡也與其他諸侯、州郡相爭,收攏揚州。
前世,我與很多人交過手,知道他們的習慣、計策,憑著前世記憶,也借過東風。甚至有幾回,不戰而屈人之兵。
那時江郡人人奉我為明主。
謝晏逗弄阿稷,聽了便笑,「從前瞧不上夫人的臣子,如今怕是無顏見人了。」
阿稷會說話了,愛模仿人,在膝前,也含糊不清道,「怕是無顏見人了!」
一切向好。
唯獨,謝晏的病不見好。
我重金聘請過天下名醫,無不搖頭,說無能為力。病急亂投醫的時候,我還曾被騙過三百金。
可是謝晏一日一日地,油盡燈枯。
病榻之前。
他消瘦單薄,如一張紙。
用扇掩面,遮住憔悴難堪,「沒想到,我也有憔悴至極,不願與你相見的一日。」
阿稷在他枕邊哭。
我佯裝惱怒,逼他挪開扇子。他輕輕嘆了口氣,「那你答應,只記得我最好的模樣,好麼?」
窗外飛雪,那一瞬間,我淚如雨下。
想起十六歲那年在江郡故地。
細雨綿綿,他同我說笑,「表妹當為君,我為表妹之臣,想來心上難免歡喜罷了。
」
想起十七歲那年新婚。
他將他的私印交給我,「從此,阿簡的命令,在謝府,便同我。」
有人怕我外戚專權。
有人將權柄遞上,說,「你們哪處比得上夫人呢?」
十六歲那年, 我方重生歸來。我選了註定命不久矣的表哥, 惡劣地想, 他活不過多久, 便也負不了我了。
可是——
可我寧願他負我。
我哽咽, 「好。」
謝晏聲音很輕, 「我最信得過的人,已寫給你了。有幾個沒來得及用上的計策也在裡面......不過你比我聰明, 興許用不著。」
我一句句聽著,一句句應了。
到最後, 四下寂靜, 唯有落雪聲,我握著的那隻手,已無力與我十指相扣, 漸漸垂落。
阿稷怔住,反應過來後,失聲痛哭。
我靜靜地起了身。
辦完他的後事。
謝晏的離去是一場雪。
頭一天, 我痛徹心扉。後來,雪消, 仍留了蜿蜒的水痕。
我時時夢?他。
從前並不深刻的記憶翻湧而出。
六歲那年, 我第一次?他。
母親說這是謝家表哥,她開玩笑,「日後, 說不準會結親。」
十二歲那年,他喪父, 母親接他來喬府小住。
他很陰鬱, 不愛笑,只有我,被嬌慣壞了, 纏著他說話。
分別那次, 我求他也多笑笑。
少年家主扯了一下唇,說,「好。」
「我會。」
夜深忽夢少年事。
每每夢醒, 枕邊冰涼, 泣下沾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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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晏??的第三年, 江郡入主天下。
他的舊部尊阿稷為新帝。
我做了幾年太后。
阿稷年幼時,幾乎是由謝晏撫養的。他對父親有很深的記憶,對我,卻沒有那麼親。
我忙於政務,穩定天下,夙興夜寐,對他難免忽略。
阿稷漸漸變得沉默寡言。
我為他找了很多伴讀,很多師父,乃至天下至寶。
可我知道。
我們大抵是做不回尋常母子了。
登基的第五年,他捧著玉璽, 跪在階下, 語氣平靜而冷淡, 「請母親稱帝。」
我望著他,看了很久,沉默接過。
西?殘照宮闕。
我登臨高樓。
俯仰人間。
故人已矣。
這一切, 不過是,風雪亂山,江河萬里。
—完—
晚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