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山風雪_第4章 領我去見江郡的大儒

亂山風雪發布時間:2026-08-18作者:晚川

領我去見江郡的大儒,要與我辯個明白。

大儒聽完,有些為難。

「都不算錯。不過女公子的計策,更宜天下一統之時,於當今,沒什麼裨益。」

下山歸家的路上,下起了細雨。

謝晏打傘,在我身後,慢悠悠地走,像是忍不住了,時不時從喉嚨裡溢位兩聲低笑。

我疑心他在笑話我,鑽出他的傘底,用披風擋住了頭頂,直面他,倒著走了幾步。

「表哥在笑話我麼?」

「先生說了,我們都不算錯。」

他輕咳了兩聲,笑意在眼眸裡晃來晃去。

「不是。」

「只是想,先生的話有深意。表妹當為君,我為表妹之臣,想來心上難免歡喜罷了。」

他這麼一笑,我臉上有些發熱,心跳都漏了兩下。

腳底又滑。

一沒注意,就往後栽了下去。

謝晏伸手拉我,一個踉蹌,被帶了下去。

我們都很狼狽地從這小坡上滾落。

他躺倒在地上。

我趴在他??前,被一雙手護得毫髮無傷。

我掙扎著起身。

謝晏輕輕「嘶」了一聲,我便不敢動了。

他無奈,「表哥身弱,怕是起不來了。」

我有些緊張,不自覺攥緊了他的袖口,「那怎麼辦?」

謝晏望天,髮絲凌亂,險些遮住那雙瀲灩的眼眸。

「無妨。橫豎也沒人來,瞧不見謝家主和喬公的長女有多狼狽。」

我深以為然,「哦。」

沒過多久,便驟然紅了臉,埋頭滾到了一邊,也不顧身上沾泥,「登徒子。」

他又笑,又嘆氣。

「哎......」

12

所幸。

謝晏傷得不重。不過經此一遭,只能姑且在府中好好休養了。

那日之後。

我在父親書房的庭院中練劍。

飛絮濛濛,天色澄明,我用劍去挑落枝上梨花。

練累了,收回劍時,才看見。

衛洵站在我身後,不知看了多久。

與我四目相對,他微微錯開目光,乾咳了一聲。才轉過頭,聲音有些啞。

「腕太軟,劍攥得太緊,你方才那一下,只求快,極易躲閃......」

我惱了,將劍入鞘,徑直走進書房。

那人跟隨在我身後,默了默,才補充道,「女公子能練到這一步,已是上乘。」

「我沒有挑刺的意思。」他頓了頓,聲音放輕,「你和旁人,很不一樣。」

我沒理他。

便聽見他道。

「衛某來拜別喬公。」

聽了這話,我退出去迴避。不多時,衛洵出來,令我入內。

父親臨窗坐著,眉頭緊皺,若有所思。

「衛侯要回兗州了。」

他的封地本就在那處。

「是方士說,他的命定的妻子,就在兗州。可我見他從前不信這些,說不準是有意與兗州望族聯盟,故而打了這樣的幌子。」

「他從前還說與兗州望族有世仇,才來我們江郡......」父親思來想去,萬分糾結,「將江郡當什麼了?」

我怔了怔。

衛洵命定的妻子。

那就是薛宜了。他入主天下之後,封了她為後,她也的確是兗州人。

思及此,我肯定道,「不必多想,他只是信了方士的話,沒有那麼多謀略。」

父親氣笑了,「你也淨胡說。」

13

無論如何,衛洵都要離開江郡了。

他離開那日。

父親去渡口送別。

我沒去。

只是後來聽說,那場面很熱鬧,人心各異。

船行到江心,不知為何,衛洵突然悔了,要折返回江郡。周遭的部下再三規勸,他才沒有一意孤行。

而我與謝晏的婚期就在這幾日。

家中緊鑼密鼓地籌辦著。

到送我出嫁那日的黃昏,謝晏乘漆黑馬車,在宅邸外等我。新郎御車,我們在廳堂中,行過合巹禮,共食牲肉。

沒有鑼鼓喧天、吹吹打打,只是肅穆地禮成。

這是我第二回成婚了。

可是同謝晏在一起,在江郡,還是頭一回。

難免緊張羞赧。

謝晏也是。

他做什麼,都要過問我的意見。

扣住我的手指,問,「可以麼?」

床榻很大,我卻已經被逼到角落了。抵著牆,任他攥著我的手,額頭與我相抵,呼吸交纏,只好迷迷糊糊地應一聲「好」。

得了應允,他才放肆。吻輕輕落在眉間,往下緩緩挪去,蔓延到唇邊。

輕輕喚,「阿簡。」

「嗯......」

......

到後來,我埋頭在枕間,氣息紊亂,連頭都不肯抬了。

「別問了......」

14

婚後的日子,與婚前,倒沒什麼不同。

舅姑早逝,侍女又少,後宅幾近沒什麼事務。

謝晏時常帶我見他的部下。

不出半月,我便全認得了。偶有幾回,謝晏不在,我也曾拿著他的私印,代批文書。

新婚三月,過了廟見之禮。

兗州的衛侯送來了一份賀禮。

這些時日,絲帛、漆器、玉飾之類收得並不算少,但沒有賓客是衛洵這般,賀禮盈車,令眾人瞠目結舌。

送禮的人遞給我一封信,「衛侯親筆,夫人要看看麼?」

我接過了。

依照禮節,侍女將答謝的束錦給他。

除此之外,就沒有旁的了。

我看了衛洵的信,堪堪確認,他也重生了。

他質問我,「何故嫁他?」

墨跡凌亂,被水洇開,似有淚痕。

「也罷。我的確對你多有辜負,可——」

「阿簡,我們多年夫妻。何故如此決絕?」

他的文字裡盡是混亂掙扎。

雪色的絹帛、墨色的字跡,有那麼一瞬,像回到了我??前。白雪紛飛,彌留的時候,我望見衛洵漆黑的眼眸。

似是悔恨,似是痛心。

文字與回憶重合。

他道,「喬簡。」

「再看看我。」

我燒了這封信。

火舌舔過,剩一點冰冷的殘灰。

恰在此時,謝晏掀簾進來,天光一瀉而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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