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山風雪_第5章 我轉身抱住他
我轉身抱住他。
青年怔了一下,便伸出手,將我摟緊了,下巴擱在我肩上,輕輕問了一句,「怎麼了?」
我攥著他的衣領,小聲,「沒事。」
只是。
那樣不堪的前世,我不願再回首了。
我只惦念眼前人。
15
春去秋來。
婚後的第二年,我誕下了長子,取名稷。
謝稷。
在同一年,衛洵起兵。那時天下已亂,天子政令不出司隸。
江郡也算不上風平浪靜,只是謝晏的身子一天一天差下去。我才知道,前世我逃回來時,他不是不想親自來接,只不過已經騎不得馬了。
前世,他瞞住了,沒叫我知道。
這回,府醫稟告,他無論如何也瞞不過我了。
見我埋在他膝上,哭得肩膀顫抖,謝晏輕輕嘆了口氣,手撫過我的發。
「別哭。」
他想了想,「我??前定會安排好一切,不令你受一分苦楚......」
我抬手捂住他的唇,「不許說那個字。」
謝晏失笑,「嗯。」
「在我那個字之前......」
府醫離去之前,特意囑咐,「家主不可再勞神費力了。」
他眼眸微闔,答應了。
往後幾次,謝晏召見部下,我便坐在他身側,珠簾相隔。
他攏著鶴氅,聽罷,往往一言不發,由我開口。
有些人起初不服我。
「夫人久居閨閣,婦人之見,哪能憑她的話發兵呢?」
謝晏向來好脾氣。也因身體差,素來不動肝火。此刻卻驟然站起,摔了手邊一方硯。
硯臺滾落。
滿堂震驚噤聲中,他聲音冰冷。
「夫人是喬公長女,師從大儒,才名冠絕江郡,哪處不如諸位?」
「可......」
謝晏道,「若不成,自有我與喬氏為她兜底。」
滿座啞口無言。
我有過前世的經歷,記性很好,也算得上聰明,從未出過一次錯,甚至連天象都看得準。
久而久之,眾人便也信服了。
我撤去了珠簾。
幾乎人盡皆知。
遇事不決,可問夫人。
至於謝晏......
阿稷很纏他。
我理完事務,回到院子。
看見楊柳堆煙。謝晏身形頎長清瘦,攏著雪色的狐裘,蒼白俊逸,如畫中人。
他彎腰將手遞給阿稷。
阿稷用拳握住了他的食指,牽著,一步一步,搖搖晃晃地走。
謝晏輕聲哄,「是爹爹。阿稷,叫爹爹。」
見我來了,他才將孩子抱起。
「他們今日為難你了嗎?」
我道,「沒有。倒是說你,有些不思進取了......」
謝晏失笑。
16
再見到衛洵。
是他南下辦事,途經江郡,與我父親敘舊。
那幾日,我也恰巧有要事與父親商議。拐過迴廊,不期然撞見了舊人。
聽聞,衛侯至今未娶。
可見到我的第一面,衛洵將我叫住,「喬......夫人。」
我頓足。
便聽他道,「我要娶妻了。」
我回眸,看見廊下青年佩著劍,卻不似從前意氣風發,眼眸深沉,像極了前世。
我頷首,「恭喜衛侯了。」
「是薛宜麼?」
提起這個名字,我的心裡已經沒什麼波瀾了。衛洵逐鹿中原,我亦有大志,他日,只會是兵戎相見,成王敗寇。
「不是她,」他否認,「是一位青州的貴女,聯姻罷了。」
「我不喜她。與她坦誠談過。她也有心上人,那人地位卑賤,不堪配她,她只求我給他安身之所。」
「我並不阻攔他們二人親近。」
聽到這話,我有些想笑。他也有通情達理的時候,會許別人長相廝守。
那我呢?
那一生,也是錯付。
我轉身便走。
衣袖被人拉住。
一陣風起,吹亂青年的髮絲。他垂首,抿唇看我,唇色發白。執拗得紅了眼圈,幾近要落淚。
「我並不愛薛宜。
」
「前世,我日夜行軍,落下了病根,命不久矣。而宮中,母強子弱,外戚專權,阿簡,你知道那些前車之鑑。我必不會步前朝後塵。這天下姓衛不姓喬。皇位給了我們的景兒,可喬氏——」
「帝王心病,非我薄情。」
他嘆了口氣,落下一滴淚。
「你一病,我就後悔了。」
「你??了,我也並未獨活。」
「阿簡,謝晏早逝,我會等你。」
我聽不得他提此事,揚手,重重地落下一巴掌。
「他不會早逝。」
衛洵半邊臉留下了指印,他錯愕地偏了頭,險些沒站穩,扶住了廊柱,閉了閉眼,隱忍未發。
他難掩哽咽,「你就這麼愛他......」
我說是。
衛洵向前一步,神色陰鬱,逼問我。
「那景兒呢?」
「你有了新的孩子,會記起他麼?」
「你不配提他!」我閉了閉眼,想起孩子,心上陣陣鈍痛,「薛宜苛待他的時候,你有想過,那麼小的孩子,可能會??麼?」
「你在乎過景兒嗎?」
他緘默片刻,低低地笑了一聲,沒有否認,「有時候,我也想,沒有景兒便好了。」
「從宗室過繼一個孩子也好。我們不必有多餘的算計,做一對恩愛帝后,百年之後,同葬陵寢......」
新仇舊恨,我忍無可忍。
拔出他的佩劍,刺他一劍。
鮮血濺落在手腕,我拿出帕子,萬般嫌棄地拭去。
丟了劍,轉身離去。
背後人聲喧囂。
「衛侯!這是——」
他啞聲,「有刺客,逃了,不必再追。」
17
往後。
世道更亂了。
天災連連,有流民自北方南下,來到江郡。
江郡是富庶之地。
我開了常平倉,也收容了一批流民,許他們前往荒地耕田。
翻看戶籍時,我瞧見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薛宜。
侍女早已熟悉我的脾氣,不必問便開口,「夫人以為她有問題麼?」
「她身體似乎不好,顛沛流離,生了病。昨日鄉里才有人報,她??了。不過正本上還未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