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何以清如許_第 8 章 家裡徹底亂了

第 8 章

家裡徹底亂了。

媽媽在醫院裡躺了三天，醒來後一句話也不說，只會對著天花板流眼淚。

爸爸整個人瘦脫了相，頭髮一夜之間白了一大半。

晏南知再也沒有回過她自己的家，每天像個遊魂一樣在江家的客廳裡遊蕩。

第四天，負責這起案子的警察又來了。

這次，他們帶來了一個行動硬碟。

“關於江溯舟死亡的誘因，我們排查了他高考那天在考場外引發混亂的原因。”

老警察把行動硬碟插進江家客廳的電視裡。

“你們最好做好心理準備。”

電視螢幕亮起。

畫面顯示的是高考那天的校門外。

人山人海，烈日炎炎。

鏡頭拉近，找到了人群邊緣的我。

我穿著洗得發白的短袖，手裡舉著一塊寫著“初寧加油”的紙牌。

我在人群裡踮著腳，想努力看到妹妹進考場的身影。

就在這時，一輛沒有掛牌的電瓶車，像是失控一樣，從側面逆行衝向人群。

它的目標直指毫無防備、正在過馬路的妹妹。

畫面裡，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

只有我看到了。

監控清晰地拍下，我像瘋了一樣扔掉手裡的紙牌，撲向妹妹。

我用力把她往旁邊推開。

而我自己，卻因為巨大的慣性，重重地撞在了一旁的鐵質防護欄上。

那是一個非常刁鑽的角度，我的後腦勺，也就是人工耳蝸植入的位置，結結實實地磕在了鐵桿上。

電瓶車擦著我的肩膀逃逸了。

畫面中，我倒在地上，捂著頭。

破損的耳蝸在高溫和撞擊下，發出了足以刺穿耳膜的尖銳嘯叫。

我痛苦地蜷縮在地上，嘴裡發出淒厲的尖叫。

我不是因為人多覺得吵。

我是因為頭骨開裂的劇痛，和耳蝸漏電帶來的刺激，痛到失控。

可是，監控裡。

妹妹被推開後，只覺得有人推了她一把，她回頭時，只看到我在地上撒潑尖叫。

她皺著眉，眼神里閃過一絲厭惡，轉身繼續排隊。

而隨後趕來的媽媽，也沒有看到那一幕。

她只看到了我捂著耳朵尖叫，導致現場混亂，入場通道提前關閉。

她衝過來，把我從地上拽起來，狠狠地扯下了我耳朵上那個已經變形的耳蝸，摔在地上。

“三十萬換的破東西，出來害什麼人！”

影片播放結束，電視螢幕變成一片雪花。

客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不......不可能......”

妹妹最先崩潰。

她連滾帶爬地衝到電視機前，用手瘋狂地拍打著螢幕。

“他是在救我......哥哥是為了救我才撞壞了耳蝸......”

“我看他尖叫，我以為他又在犯病......我嫌他丟人，我連扶都沒有扶他一下！”

妹妹猛地轉過身，一巴掌扇在自己臉上，力道大得直接把嘴角扇出了血。

“我是個畜生！我才是那個害人精！”

她跪在地上，把頭狠狠往大理石茶几上撞，直到爸爸撲過去死死抱住她。

爸爸抱著女兒，自己也哭得渾身發抖。

“他一直忍著沒說......他頭都被撞壞了，回來還要捱罵......”

“他去找我要醫保卡，是真的疼啊！我為什麼要說他騙錢！”

晏南知站在角落裡，像一尊碎裂的石像。

她看著影片裡我被撞飛的瞬間，想起我發給她的最後一條訊息。

原來那不是裝病。

那是他在承受了半個月的腦膜炎劇痛，又捱了致命一擊後，向她發出的最後求救。

而她，親手切斷了他活下去的最後一絲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