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何以清如許_第 4 章 後半夜

第 4 章

後半夜，我開始流鼻血。

血止不住地往下滴，浸透了胸前的衣服。

我用紙巾去堵，但紙巾很快就溼透了。

腦袋裡像是有一個定時炸彈終於走到了零點。

我知道，我熬不過今晚了。

天快亮的時候，疼痛奇蹟般地減輕了一點。

我知道這是迴光返照。

今天是媽媽的生日。

以前每年的這一天，我都會早起，在廚房幫她打下手，看她煮一碗長壽麵。

今年，我想親手給她做一碗。

這是我唯一能為她做的事了。

我發現房間的抽屜裡有一把以前備用的鑰匙。

我強忍著眩暈，打開了門。

走廊裡靜悄悄的。

我扶著牆，一步步挪到廚房。

從冰箱裡拿出麵條，拿出一個西紅柿。

我拿起菜刀，想把西紅柿切開。

可是手抖得太厲害，根本握不住刀柄。

“哐當”一聲。

菜刀掉在了案板上。

廚房的燈突然被人按亮了。

媽媽站在門口，臉色煞白。

她看到我滿身是血，手裡還試圖去抓那把菜刀。

她的瞳孔瞬間放大，發出了一聲尖銳的驚呼。

爸爸衝了進來。

他看到這一幕，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撲上來。

他一把奪過我手裡的菜刀，扔得遠遠的。

然後用力掐住我的脖子，把我狠狠抵在冰箱門上。

“你到底要幹什麼！”

他的額頭青筋暴起，看口型，他幾乎是在咆哮。

“你想殺了我們嗎！啊！”

我被掐得喘不過氣。

我看著媽媽，她捂著嘴，靠在門框上瑟瑟發抖。

她看著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連環殺人犯。

我指了指案板上的麵條和西紅柿。

我想告訴她，今天是你生日，我想做面。

但爸爸沒有給我解釋的機會。

他拖著我的衣領，一路把我拽上二樓。

二樓盡頭，是一個常年堆放雜物的閣樓。

沒有窗戶，又悶又熱。

他把我扔進閣樓裡，重重地關上了門。

外面傳來了上掛鎖的聲音。

我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鼻血再次湧了出來，混著地上的灰塵。

腦袋裡的痛覺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我摸出貼身帶著的手機。

螢幕上還有百分之五的電。

我點開晏南知的對話方塊。

打字的手指都在抽筋。

“南知姐，救救我，我好疼，我要死了。”

這是我發出的最後一次求救。

一分鐘後，螢幕亮了。

晏南知回覆：“又是這招？我在幫初寧辦入學，沒空看你演戲，別鬧了。”

緊接著，對話方塊彈出一個紅色的感嘆號。

她把我拉黑了。

我看著那個紅色的感嘆號，突然笑了。

只是想給媽媽煮一碗麵，明明只差一步了。

不過沒關係，等我死了，他們就再也不用防備我了。

對不起。

還回去了，我就不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