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南橋渡不完的雨_第4章 4第三日

你是南橋渡不完的雨發布時間:2026-08-18作者:落狐1

4

第三日,是蘇家老宅交契的日子。

母親去世前,把南橋西街那間繡坊留給我。

她說:

“女子嫁人後,也要有一盞自己的燈。”

上一世,為了替許家補茶債,我把繡坊抵給錢莊,後來再也沒贖回來。

這一世,我一早就讓阿梨去請牙人,準備把繡坊轉到自己名下,再僱人看守。

可文契還沒拿到,許渡就來了。

他身後跟著賬房和兩個許家家丁。

姜眠站在廊下,眼睛紅得像哭過一整夜。

許渡把一張紙放在我面前。

“簽了。”

我低頭看去。

是繡坊暫押契。

押給許家,換一千兩現銀。

落款處,已經寫好了我的名字,只差手印。

我抬眼看他:“什麼意思?”

“眠眠的藥引找到了。”

許渡聲音平穩:“城南藥商手裡有百年雪參,今日必須付銀。”

“所以呢?”

“你的繡坊先押三個月。等茶行回款,我替你贖回來。”

我看著那張紙,忽然笑了。

“許渡,你是不是忘了,那是我娘留給我的。”

他皺眉。

“我沒說不還。”

“可上次......”

我差點脫口而出,又硬生生咽回去。

上一世,他也是這麼說的。

說只是暫押,說很快贖回,說我不要小題大做。

後來姜眠病一次,許家虧一次,繡坊被轉了一手又一手,最後成了姜眠名下的香鋪。

他還對我說:“你母親若在,也會願意救人一命。”

多可笑。

他們總愛替死人寬容。

姜眠走上前,聲音細得發抖。

“姐姐,我不用雪參了。許渡,你別逼她。”

她說著就要跪。

許渡一把扶住她。

“你跪她做什麼?”

再看向我時,他眼底那點耐心已經快沒了。

“蘇錦書,你若還念一點夫妻情分,就不該讓我在這種事上開口第二次。”

“夫妻情分?”

我把那張押契推回去。

“新婚三日,你讓我獨自過橋,讓我給姜眠讓炭,讓我拿嫁妝賠她踩碎的茶。“

“如今還要我拿母親的繡坊給她買命。”

我抬頭看他,一字一頓:

“許渡,你所謂夫妻情分,是不是隻用來要我退讓?”

他臉色沉得厲害。

“你非要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難聽嗎?”

我笑了笑:“可你做起來,比我說得難看多了。”

姜眠哭出聲。

“姐姐,我真的不知道你這麼恨我。”

許渡終於失了耐心。

他拿過賬房手裡的印泥,扣住我的手腕。

“只押三個月。”

我掙了一下,沒掙開。

他的力氣很大,幾乎要捏碎我的手。

“許渡,放手!”

“簽完就放。”

阿梨撲過來,被家丁攔在門外。

“姑爺!那是夫人的命根子!”

許渡像沒聽見。

他按著我的拇指往印泥裡壓。

我死死蜷著手。

這隻手,上一世替他曬過黴茶,抄過賬本,熬過一碗又一碗冷掉的藥。

到最後,連我娘留給我的東西,也要被他按著送出去。

姜眠忽然捂住心口,整個人軟倒下去。

許渡動作一頓。

我趁機抽回手,腕上已經青了一圈。

姜眠喘得厲害,眼淚一顆顆滾下來。

“許渡,我好疼......”

許渡抱住她,臉色驟變。

他抬頭看我,聲音冷得像刀。

“蘇錦書,你滿意了?”

我看著他懷裡的姜眠。

這一幕,我上一世看過太多次。

只要姜眠疼,只要姜眠哭,我所有委屈都會變成不懂事。

我慢慢走到桌邊,拿起那張押契。

許渡盯著我。

“別再鬧了。”

我看著現在的他。

忽然連解釋都覺得多餘。

上一世的許渡,後來會不會也曾為今日後悔呢?

最終我還是把手按了下去。

阿梨在門外哭喊:“小姐,不要!”

紅印落下去的那一刻,像一滴血砸在我母親的遺物上。

許渡鬆了口氣。

“早這樣,不就不用鬧到這麼難看?”

他抱起姜眠往外走。

臨出門前,又回頭看我。

許是看見我臉色太白,他語氣緩了緩。

“今晚我回來陪你吃飯。”

“繡坊的事,我說到做到。”

“錦書,別總把我想得那麼壞。”

我已經沒有力氣回答了。

許渡等了片刻,見我不說話,反倒像是鬆了口氣。

“行,你先冷靜冷靜。”

像過去無數次一樣,他把我的沉默當成脾氣,把我的退讓當成臺階。

門被他帶上。

屋裡一下子靜了。

.......

夜裡亥時,趁他還沒回來,阿梨替我收好最後一個包袱。

我取下發髻裡的許家金簪,放在妝奩上。

阿梨哭著問:“小姐,我們去哪兒?”

我看向窗外。

雨又下起來了。

“去渡口。”

“離開南橋。”

阿梨咬著唇點頭。

我最後看了一眼這間新房。

上一世,我在這裡等了半生。

這一世,我只等了三日。

子時三刻,渡船離岸。

我站在船尾,看南橋鎮的燈火一點點遠去。

這一次,我不會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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