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南橋渡不完的雨_第3章 3許家茶倉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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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家茶倉出事,是第二日清晨。
南方連下七日雨,倉裡積了潮,三十箱春尖全起了黴。
掌櫃急得滿頭汗。
“少夫人,今日臨安來的客商要驗貨,若拿不出好茶,咱們茶行的招牌就砸了!”
上一世,許家就是從這場黴茶開始敗落。
那時許渡忙著帶姜眠去城外尋醫,是我守在茶倉三天三夜,拆箱、翻曬、賠笑、補契,才保住半數老客。
可後來他說什麼?
他說姜眠聞不得黴味,讓我別把這事拿到她面前提。
心口仍在跳,卻像替從前那個自己感到不值。
我站在茶倉門口,聞著熟悉的潮味,吩咐阿梨:
“開倉,把沒黴透的挑出來,用竹匾薄攤,借李家染坊的熱炕烘。”
掌櫃一愣:“少夫人懂茶?”
我沒回答。
因為我當然懂。
上一世,我把許家的賬本從虧空翻到盈利,把黴茶從死局翻到活路。
可許渡只誇過姜眠一句。
“眠眠心細,知道替茶客備花露壓味。”
那瓶花露,是我熬了整夜調出來的。
忙到午後,臨安客商終於到了。
我剛換下被茶灰弄髒的外衫,姜眠便由丫鬟扶著進了茶倉。
她捂著口鼻,眼眶泛紅。
“姐姐,許渡說茶倉不乾淨,你怎麼還親自來?”
我沒有看她。
“出去。”
她怔住:“我只是想幫忙。”
“這裡黴味重,你聞不得。”
我語氣平靜:“既然聞不得,就別進來添亂。”
她臉色白了白。
偏在這時,許渡陪著客商走進來,剛好聽見最後一句。
他的目光落在姜眠通紅的眼睛上。
“你又同她說什麼了?”
我將茶樣遞給掌櫃。
“說她不該進茶倉。”
姜眠連忙搖頭:“許渡,不怪姐姐。是我自己想來看看,畢竟許家茶行也有我一份心意。”
掌櫃臉色微妙。
我笑了笑。
“姜姑娘什麼時候也成許家人了?”
茶倉裡頓時安靜。
許渡看我的眼神冷下來。
“蘇錦書,當著外客的面,非要說這些?”
我看著他。
“那你告訴我,她以什麼身份進許家茶倉?”
他眼神瞬間冷下來。
姜眠眼淚落下來:“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想著,若茶賣不出去,我可以把我屋裡的首飾拿出來貼補。”
許渡立刻軟了神色。
“用不著你操心。”
他說完,轉頭看我。
“向她道歉。”
我幾乎笑出聲。
“我救茶倉,她闖進來哭一場,最後該我道歉?”
許渡走近一步,壓低聲音。
“錦書,客商還在,別鬧。”
“到底是誰在鬧?”
他盯著我,忽然伸手,將我鬢邊沾著的茶葉摘下。
“你這兩日太累了,脾氣衝,我不怪你。”
我眼睫輕輕一顫。
下一刻,他卻把那片茶葉丟進地上黴茶堆裡。
“但眠眠不是你拿來立威的人。”
“她受了委屈,我不會坐視不理。”
我胸口那一點可笑的鬆動,瞬間凍成冰塊。
臨安客商咳了一聲。
“許少爺,茶樣我們驗過,確實救回一半。”
“只是方才姜姑娘進來時打翻了那匣封存茶餅,不知那批可還能交貨?”
我猛地回頭。
角落裡,姜眠腳邊的木匣翻倒,裡面裝的是許家最貴的貢尖。
那是今日唯一能穩住大客的茶。
姜眠慌忙後退。
“我不知道那裡面有茶,我只是頭暈,想扶一下。”
許渡臉色變了變。
我蹲下撿起茶餅,可茶餅已經被她踩碎。
掌櫃腿一軟。
“完了......”
我抬頭看向許渡。
“照規矩,損毀貢尖,按價賠償。姜姑娘既然有首飾,便拿出來吧。”
姜眠眼淚洶湧。
“許渡,我娘留下的玉鐲只有那一對......”
許渡沉默幾息。
然後他對掌櫃說:
“從少夫人的嫁妝銀裡支。”
我手指一緊,碎茶扎進掌心。
“那是我母親留給我的鋪面租銀。”
“先救茶行。”
“可茶是她毀的!”
“她又不是故意的。”
又是這句。
我看著他,忽然問:“許渡,如果今日踩碎茶餅的人是我呢?”
他頓了一下。
姜眠哭得幾乎站不住。
許渡扶住她,目光從我臉上挪開。
“不會有這種如果。”
我輕聲問:“為什麼?”
他沉默片刻。
“你沒那麼不懂事。”
不懂事。
原來姜眠闖的禍叫不小心。
落到我身上,就成了不懂事。
客商最終壓低三成價才肯收貨。
掌櫃拿著契書,手都在抖。
我按下手印,紅泥裡也沾了血。
許渡見我最終妥協,主動遞來帕子。
“別賭氣了。”
我沒接。
他把帕子放到我手邊,語氣緩了些。
“今晚回去,我讓賬房把銀子補給你。”
我低頭看著那方帕子。
難道我缺的,真的只是這點銀子嗎?
更可笑的是,他遞來的帕子,角落裡還繡著一個小小的“眠”字。
於是我把帕子放回桌上。
“髒了。”
許渡臉色難看。
姜眠輕聲問:“姐姐是不是還在怪我?”
我忽然覺得很累,連爭辯都嫌多餘。
“沒有。”
我頓了頓,抬眼看向她。
“我只是不喜歡用別人用過的東西。”
包括帕子。
也包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