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鏡照前塵,雪地不逢君_第10章 10蕭蘅最終沒等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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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蘅最終沒等到我。
獄卒將我的話帶回去時,他沉默了很久。
“她當真這麼說?”
“沈小姐說,她不會來。”
蕭蘅靠著冰冷的牆壁,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便落了下來。
他想起十年前的雪坡。
那時他渾身是血,倒在風雪裡,已經做好等死的準備。
是沈寧回了頭。
她揹著他走了十幾裡,為他擋箭,摔斷右腿。
後來,她又求沈侯為他翻案,將沈家軍交到他手中,把他從冷宮罪奴一步步扶上攝政王的位置。
他一直以為,那些都是自己應得的。
直到全部失去,他才明白。
沒有沈寧,他早該死在那場風雪裡。
沒有沈家,他連站上朝堂的資格都沒有。
他所謂的天命,從來都是沈寧拿命替他換來的。
行刑那日,刑場外擠滿了百姓。
蕭蘅跪在高臺上,目光始終望著街口。
監斬官展開判詞。
“罪犯蕭蘅,冒認皇族,私制龍袍,構陷忠臣,殘害無辜。”
“數罪併罰,驗明正身。”
蕭蘅像是沒有聽見。
他還在等。
直到劊子手舉起長刀,街口也沒有出現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終於低下頭。
“阿寧。”
“對不起。”
長刀落下。
我正在陪母親修剪院中的花枝。
遠處傳來三聲鐘響。
母親的手停了一下。
“結束了。”
“嗯。”
我剪掉一根枯枝。
“結束了。”
姜照月被關進神女廟的地下藥牢。
她燒傷了臉,又斷了雙腿。
從前被她抓去試藥的人,每日都會來到牢門外,念出那些死者的名字。
再也沒有人稱她神女。
三年後,父親帶著我們返回北境。
母親的膝傷早已痊癒,偶爾還會提著棍子追著三哥滿院跑。
大哥接管沈家軍,二哥開了藥堂,三哥嘴上說要闖蕩江湖,卻連半個月都沒捨得離家。
我在城中開了一間醫館,又在醫館旁辦了女子學堂。
那些從神女廟救出的藥童,也被接到了北境。
他們學認字,學醫術,學著重新相信,這世上不是所有伸向他們的手,都會帶來傷害。
這一日,我剛給最後一個病人看完診,裴驍便走了進來。
他自然地接過我的藥箱。
“回家。”
“還早。”
“夫人燉了湯。”
他頓了一下。
“三公子已經偷喝兩碗了。”
我立刻起身。
“他敢!”
裴驍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彎。
“再不走,他連鍋都敢端。”
我們並肩穿過長街。
夕陽落在青石板上,遠處炊煙升起,孩子們笑著從身邊跑過。
這一日,也是我的生辰。
回到侯府時,母親已經煮好了長壽麵。
父親還是送了我一把短刀。
大哥送來新的地契,二哥遞給我一瓶祛疤藥。
三哥抱著那隻八哥,死活不肯承認湯是他偷喝的。
八哥在籠中撲騰。
“沈硯偷喝!”
滿院笑成一團。
夜深後,我獨自回到房中。
妝奩裡的銅鏡安靜地躺著。
我將它取出來。
鏡面沒有亮起。
裡面沒有十五歲的少女,只有如今的我。
眉眼舒展,臉上帶著笑。
我等了許久,輕聲開口。
“生辰快樂。”
鏡中的自己也動了動嘴唇。
沒有聲音。
可我知道,她聽見了。
她不再需要隔著銅鏡提醒我回頭。
我也不再需要她替我改變命運。
我們已經成為了同一個人。
院中傳來母親的聲音。
“阿寧,出來吃糕。”
“來了。”
我合上妝奩,快步走出房門。
後來,有人偶然在我面前提起蕭蘅。
我愣了一下。
想了很久,竟已經記不清他的聲音。
就連那張曾被我刻在心上十年的臉,也只剩一團模糊的影子。
原來忘記一個人,不需要用力。
只要往後的日子足夠溫暖,那些舊傷自然會慢慢變淡。
父親母親在燈下等我。
三個哥哥還在為最後一塊桂花糕爭吵。
裴驍替我留了身邊的位置。
我笑著走向他們。
這一次,我不必再為誰回頭。
因為我要守護的人,都在前方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