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鏡照前塵,雪地不逢君_第8章 8蕭蘅在侯府門外跪了整整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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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蘅在侯府門外跪了整整一夜。
第二日清晨,官差重新將他押回詔獄。
我沒再問過他。
三日後,我一睜眼,發現院裡安靜得反常。
往日這個時辰,三哥早該在院中練刀。二哥也會拿著藥方追在我身後,非逼我喝完那碗苦藥。
可今日,一個人都沒有。
我推開房門。
正廳的門緊閉著。
剛走到門前,裡面突然傳來一陣壓低的爭吵。
“都說了別點那麼多蠟燭。”
“你懂什麼,多點幾根亮堂。”
“糕是不是糊了?”
“沈硯,你閉嘴!”
我推開門。
彩紙與花瓣兜頭落下。
三哥站在凳子上,手裡還抓著半把花瓣。大哥和二哥同時抬頭,表情都有些僵。
母親從他們身後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碗長壽麵。
“生辰快樂。”
我站在門口,一時沒能出聲。
這些年,我忙著替蕭蘅拉攏朝臣,替他安撫宗室,替他處理王府上下的爛攤子。
我記得他的生辰。
記得姜照月第一次降下神諭的日子。
卻已經很久沒有好好過自己的生辰了。
母親將長壽麵放在我面前。
“愣著做什麼?”
“再不吃,面要坨了。”
我剛坐下,父親便遞來一個長盒。
裡面放著一把鑲著紅寶石的短刀。
“給你防身。”
他看著我,頓了一下。
“以後只護好自己。”
“不許再替任何人擋箭。”
我鼻尖一酸。
大哥將一疊地契放在桌上。
“城東的鋪子,給你了。”
二哥遞來幾個藥瓶。
“祛疤的。”
“每日三次,少一次都不行。”
三哥擠到最前面,獻寶似的提來一個鳥籠。
籠中八哥歪著腦袋。
三哥拍了拍籠子。
“說話。”
八哥撲騰著翅膀。
“蕭蘅,白眼狼!”
滿屋靜了一瞬。
大哥一巴掌拍在三哥後腦勺上。
“誰讓你教這個?”
三哥捂著腦袋。
“它學得快,怪我嗎?”
八哥又叫起來。
“白眼狼!”
母親沒忍住笑了。
父親板著臉給我剝蝦,嘴角卻也往上抬了抬。
我看著滿桌的飯菜,看著坐在身邊的家人,眼淚忽然落進碗裡。
母親的手頓住。
“怎麼了?”
我搖頭,笑著擦去眼淚。
“沒什麼。”
“就是覺得,這碗麵真好吃。”
從前我總覺得,鏡中十五歲的自己才是幸運的。
她帶著父母兄長離開京城,擁有了完整的沈家。
直到此刻我才明白。
我也在家中。
我也被他們愛著。
夜深後,銅鏡再次亮起。
十五歲的我坐在北境侯府,面前也擺著長壽麵。
父親母親坐在她身側,三個哥哥擠在身後,爭著把禮物塞給她。
少女拿起一塊桂花糕。
“娘,也給你留了嗎?”
我從妝奩旁拿起母親留下的桂花糕。
“留了。”
我們隔著鏡子,同時咬下一口。
少女眼睛彎了起來。
“是甜的。”
“嗯,很甜。”
她看了我許久,忽然將手貼在鏡面上。
少女告訴我:
“我不是來替你改命的。我就是你。你受過的苦,我都記得。以後我替你往前走,你也替我好好活。”
她已經決定隨家人永居北境,再不踏入京城。
鏡面忽然出現一道細小的裂紋。
我伸出手,與她掌心相貼。
少女紅著眼笑了。
“等你不再需要我,我就不會出現了。”
“別怕,那不是消失,是我們終於變成了一個人。”
鏡中的光一點點暗下。
我的手掌仍貼在冰涼的鏡面上。
身後傳來母親的聲音。
“阿寧,怎麼還沒睡?”
我回過頭。
她端著一碗熱湯站在門外。
我立刻起身,走向她。
還未接過湯碗,侯府外忽然響起急促的馬蹄聲。
裴驍翻身下馬,肩頭染血。
“神女廟餘黨劫了大牢。”
“姜照月逃了。”
他將一封染血的信遞給我。
上面只有一行字。
明日午時,祭天台見。
若沈寧不來,藥童替她祭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