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墜的時候,風在唱歌_第 4 章 別墅里很快安靜下來

下墜的時候,風在唱歌發布時間:2026-08-17作者:三明治

第 4 章

別墅裡很快安靜下來。

我靠在輪椅上,看著滿地的紙屑。

指尖的鮮血已經凝固成暗褐色的血痂。

今晚的聚會。

我知道她想幹什麼。

那是她混跡的富家圈子,每個人都帶著男伴,攀比著財富、地位和體面。

以前,我是她帶出去最耀眼的資本。

現在,我是她急於掩蓋的汙點。

傍晚時分,別墅外傳來了跑車的轟鳴聲。

宋婉帶著一群男女推門而入。

客廳裡瞬間充斥著香檳的甜膩和昂貴的雪茄味。

我被男護工提前換上了一套寬大的休閒家居服,靜靜地坐在角落的陰影裡。

沒有人主動和我打招呼。

他們圍在沙發區,眾星捧月般將喬聿簇擁在中間。

“聿哥,聽說你這次入圍了巴黎設計展?太厲害了吧!”

“既懂心理學又懂設計,婉姐這眼光絕了。”

“來,敬我們未來的喬大設計師一杯!”

宋婉端著酒杯,笑容滿面地接受著朋友們的吹捧。

她偶爾偏過頭,和喬聿低聲耳語。

兩人的肩膀親密地貼在一起。

我像個隱形人,冷眼看著這場荒誕的鬧劇。

直到有人喝高了,藉著酒勁指向了我的方向。

“婉姐,姐夫怎麼一個人坐那兒啊?”

“腿不方便,嘴總能說話吧?也不過來敬大家一杯?”

空氣瞬間安靜了一秒。

宋婉的臉色微微一沉。

喬聿立刻站起身,端著一杯紅酒朝我走來。

“宴哥這兩天在做神經阻斷脫敏,情緒不太好。”

他走到我面前,把酒杯遞給我。

“不過今天是婉姐的生日局,你作為男主人,總該表示一下吧?”

生日。

我愣了一下。

原來今天是她的生日。

以前的這一天,我總會提前半個月為她準備驚喜。

可現在,我連自己是哪天徹底死心的都記不清了。

我沒有接那杯酒。

“我吃過藥,不能喝酒。”

喬聿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故意拔高了音量。

“宴哥,你連這點面子都不給婉姐留嗎?”

“你這哪是不能喝酒,你明明是在怨我們今天拿了你的名額。”

沙發區傳來一陣竊竊私語。

“自己是個廢人去不了,還不讓別人去?”

“這嫉妒心也太強了吧。”

宋婉大步走過來,一把奪過喬聿手裡的酒杯。

“沈宴,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喝了。”

她把杯沿粗暴地抵在我的唇邊。

我緊閉著嘴,偏過頭。

紅酒順著我的下巴流進衣領,染紅了白色的衣襟。

像一灘觸目驚心的血跡。

宋婉徹底被激怒了。

“好,你不喝是吧?”

她轉頭看向喬聿。

“他今天的排尿訓練做了嗎?”

喬聿心領神會地笑了起來。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把醫用剪刀。

“正好,現在就可以做。”

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喬聿掀開我家居服的褲腿。

乾脆利落地一剪刀。

剪斷了我隱藏在褲管下的導尿管。

尿袋掉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殘留的液體滴答滴答地落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

“啊——這什麼味兒啊!”

有少爺尖叫著捂住鼻子。

女人們則露出嫌惡又看好戲的神情。

“阿聿,你這是幹嘛?”

“行為干預啊。”

喬聿把剪刀扔在桌上,拍了拍手。

“失去輔助工具後,他必須自己去洗手間解決,這是建立條件反射的最佳時機。”

宋婉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聽見了嗎?”

“洗手間就在十米外,自己爬過去。”

“今天要是爬不到,你就尿在地毯上,讓所有人都看看你這副噁心的樣子。”

極度的羞辱感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

我看著周圍那些充滿惡意的眼睛。

看著宋婉臉上近乎變態的快意。

我忽然明白。

她根本不是在幫我治病。

她只是在透過折磨我,來掩蓋她內心深處因為我替她出車禍而產生的愧疚和自卑。

只要把我變成一個毫無尊嚴的怪物。

她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拋棄我。

我慢慢低下頭。

雙手撐著輪椅的扶手,將身體挪到了邊緣。

然後。

重重地摔在了地毯上。

周圍爆發出一陣壓抑的鬨笑。

“天吶,真爬啊?”

“跟狗一樣。”

我咬著牙,用手肘撐著地面。

拖著失去知覺的下半身,一寸一寸地向洗手間挪動。

衣服在地上摩擦,捲到了腰間。

大腿上被開水燙出的水泡和今天在碎石地上磨出的血痕,毫無保留地暴露在眾人的視線裡。

十米的距離。

我爬了整整五分鐘。

終於摸到洗手間冰冷的門框時,我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將門反鎖。

隔絕了外面震耳欲聾的歡笑聲。

我靠在馬桶邊。

拿出藏在貼身口袋裡的備用手機。

那是一部沒有任何社交軟體,只有一個聯絡人的老式手機。

螢幕微弱的光照亮了我滿是淚痕的臉。

我按下撥號鍵。

電話幾乎是瞬間被接通。

“沈宴?”

清冷、沉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的女聲傳來。

我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把這半年來所有的眼淚、屈辱和絕望,連同對宋婉最後的感情,一起咽回了肚子裡。

當我再次睜開眼時。

眼裡只剩下極致的平靜。

“靳姝。”

我輕聲說。

“來接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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