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墜的時候,風在唱歌_第 4 章 別墅里很快安靜下來
第 4 章
別墅裡很快安靜下來。
我靠在輪椅上,看著滿地的紙屑。
指尖的鮮血已經凝固成暗褐色的血痂。
今晚的聚會。
我知道她想幹什麼。
那是她混跡的富家圈子,每個人都帶著男伴,攀比著財富、地位和體面。
以前,我是她帶出去最耀眼的資本。
現在,我是她急於掩蓋的汙點。
傍晚時分,別墅外傳來了跑車的轟鳴聲。
宋婉帶著一群男女推門而入。
客廳裡瞬間充斥著香檳的甜膩和昂貴的雪茄味。
我被男護工提前換上了一套寬大的休閒家居服,靜靜地坐在角落的陰影裡。
沒有人主動和我打招呼。
他們圍在沙發區,眾星捧月般將喬聿簇擁在中間。
“聿哥,聽說你這次入圍了巴黎設計展?太厲害了吧!”
“既懂心理學又懂設計,婉姐這眼光絕了。”
“來,敬我們未來的喬大設計師一杯!”
宋婉端著酒杯,笑容滿面地接受著朋友們的吹捧。
她偶爾偏過頭,和喬聿低聲耳語。
兩人的肩膀親密地貼在一起。
我像個隱形人,冷眼看著這場荒誕的鬧劇。
直到有人喝高了,藉著酒勁指向了我的方向。
“婉姐,姐夫怎麼一個人坐那兒啊?”
“腿不方便,嘴總能說話吧?也不過來敬大家一杯?”
空氣瞬間安靜了一秒。
宋婉的臉色微微一沉。
喬聿立刻站起身,端著一杯紅酒朝我走來。
“宴哥這兩天在做神經阻斷脫敏,情緒不太好。”
他走到我面前,把酒杯遞給我。
“不過今天是婉姐的生日局,你作為男主人,總該表示一下吧?”
生日。
我愣了一下。
原來今天是她的生日。
以前的這一天,我總會提前半個月為她準備驚喜。
可現在,我連自己是哪天徹底死心的都記不清了。
我沒有接那杯酒。
“我吃過藥,不能喝酒。”
喬聿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故意拔高了音量。
“宴哥,你連這點面子都不給婉姐留嗎?”
“你這哪是不能喝酒,你明明是在怨我們今天拿了你的名額。”
沙發區傳來一陣竊竊私語。
“自己是個廢人去不了,還不讓別人去?”
“這嫉妒心也太強了吧。”
宋婉大步走過來,一把奪過喬聿手裡的酒杯。
“沈宴,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喝了。”
她把杯沿粗暴地抵在我的唇邊。
我緊閉著嘴,偏過頭。
紅酒順著我的下巴流進衣領,染紅了白色的衣襟。
像一灘觸目驚心的血跡。
宋婉徹底被激怒了。
“好,你不喝是吧?”
她轉頭看向喬聿。
“他今天的排尿訓練做了嗎?”
喬聿心領神會地笑了起來。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把醫用剪刀。
“正好,現在就可以做。”
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喬聿掀開我家居服的褲腿。
乾脆利落地一剪刀。
剪斷了我隱藏在褲管下的導尿管。
尿袋掉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殘留的液體滴答滴答地落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
“啊——這什麼味兒啊!”
有少爺尖叫著捂住鼻子。
女人們則露出嫌惡又看好戲的神情。
“阿聿,你這是幹嘛?”
“行為干預啊。”
喬聿把剪刀扔在桌上,拍了拍手。
“失去輔助工具後,他必須自己去洗手間解決,這是建立條件反射的最佳時機。”
宋婉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聽見了嗎?”
“洗手間就在十米外,自己爬過去。”
“今天要是爬不到,你就尿在地毯上,讓所有人都看看你這副噁心的樣子。”
極度的羞辱感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
我看著周圍那些充滿惡意的眼睛。
看著宋婉臉上近乎變態的快意。
我忽然明白。
她根本不是在幫我治病。
她只是在透過折磨我,來掩蓋她內心深處因為我替她出車禍而產生的愧疚和自卑。
只要把我變成一個毫無尊嚴的怪物。
她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拋棄我。
我慢慢低下頭。
雙手撐著輪椅的扶手,將身體挪到了邊緣。
然後。
重重地摔在了地毯上。
周圍爆發出一陣壓抑的鬨笑。
“天吶,真爬啊?”
“跟狗一樣。”
我咬著牙,用手肘撐著地面。
拖著失去知覺的下半身,一寸一寸地向洗手間挪動。
衣服在地上摩擦,捲到了腰間。
大腿上被開水燙出的水泡和今天在碎石地上磨出的血痕,毫無保留地暴露在眾人的視線裡。
十米的距離。
我爬了整整五分鐘。
終於摸到洗手間冰冷的門框時,我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將門反鎖。
隔絕了外面震耳欲聾的歡笑聲。
我靠在馬桶邊。
拿出藏在貼身口袋裡的備用手機。
那是一部沒有任何社交軟體,只有一個聯絡人的老式手機。
螢幕微弱的光照亮了我滿是淚痕的臉。
我按下撥號鍵。
電話幾乎是瞬間被接通。
“沈宴?”
清冷、沉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的女聲傳來。
我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把這半年來所有的眼淚、屈辱和絕望,連同對宋婉最後的感情,一起咽回了肚子裡。
當我再次睜開眼時。
眼裡只剩下極致的平靜。
“靳姝。”
我輕聲說。
“來接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