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墜的時候,風在唱歌_第 2 章 我不知好歹

下墜的時候,風在唱歌發布時間:2026-08-17作者:三明治

第 2 章

“我不知好歹?”

我轉過頭,隔著浴室裡還未散去的水汽看著她。

“宋婉,你見過哪個心理醫生會把病人推下懸崖?”

宋婉把吹風機重重砸在洗手檯上。

發出刺耳的聲響。

“那是假的懸崖!”

“如果不逼真,怎麼能騙過你的大腦,激發你的潛能?”

她居高臨下地指著我的腿。

“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整天死氣沉沉。”

“我不嫌棄你,到處託人給你找醫生,甚至把阿聿從國外請回來幫你。”

“你不僅不感恩,還天天用這種受害者的眼神看著我。”

我看著她因憤怒而微微扭曲的臉。

忽然覺得無比陌生。

半年前的那個雨夜。

她打電話說胃病犯了,藥落在家裡。

我冒著颱風天,自己開車去公司給她送藥。

視線模糊的十字路口,一輛闖紅燈的貨車將我的車撞翻。

在重症監護室醒來時。

醫生宣佈了下半身癱瘓的訊息。

宋婉跪在我的病床前,哭得雙眼通紅。

她發誓會照顧我一輩子,說我是為了她才變成這樣。

可承諾保質期,短得可憐。

只有僅僅不到三個月。

她開始頻繁加班,開始不耐煩我的排洩失控,開始抱怨推輪椅太累。

直到喬聿回國。

他帶回了那套殘忍的“刺激療法”。

“宴哥,你就是太依賴婉姐了,所以大腦才會潛意識放棄修復神經。”

“必須讓你處於極度孤立和痛苦中,你才能自己站起來。”

從那天起。

我的地獄降臨了。

“說話啊!”

宋婉見我沉默,一把捏住我的下巴。

“你除了裝死還會幹什麼?”

浴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喬聿端著一盆冰水走了進來。

他看了一眼宋婉捏著我下巴的手,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婉姐,你別對他發脾氣。”

“病人的情緒越低落,痛覺感知就越敏銳,現在的狀態正好適合做溫度刺激。”

他把那盆冰水直接潑在了我的腿上。

刺骨的寒意瞬間炸開。

我下意識地打了個哆嗦。

喬聿眼睛一亮。

“你看!他有反應了!”

“肌肉出現了不自主的抽搐,這說明神經傳導並沒有完全阻斷!”

宋婉立刻鬆開我的下巴。

臉上的憤怒轉瞬變為驚喜。

“真的?”

“阿聿,你真是個天才!”

我低下頭,看著腿上因為寒冷而泛起的一層細小顆粒。

那是肌肉凍僵前的本能反應。

和神經修復沒有任何關係。

但我沒有解釋。

因為我知道,無論我說什麼,他們都不會信。

第二天清晨。

宋婉溫柔地把我抱上輪椅。

“今天覆健多走兩步,阿聿特意給你買了一臺新輪椅。”

我低頭看向身下的代步工具。

原本帶電動搖桿的自動輪椅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臺純手搖的舊式鐵皮輪椅。

輪圈上沒有包裹橡膠,直接暴露著冰冷的金屬。

“電動輪椅會讓你產生惰性。”

喬聿從廚房端著兩份早餐走出來。

“你既然腿不能動,就得鍛鍊雙臂的代償能力。”

“今天你得自己滑著這臺輪椅,去兩公里外的超市買瓶醬油回來。”

宋婉接過他手裡的早餐。

是兩份精緻的班尼迪克蛋,配上手工研磨的咖啡。

而我的面前,什麼都沒有。

“沈宴還沒吃早飯。”

宋婉似乎終於想起了我。

喬聿笑著坐到餐桌前,切開流心的水波蛋。

“飢餓也能刺激生存本能。”

“他買完醬油回來,自然就能吃飯了。”

宋婉點了點頭,覺得很有道理。

她在喬聿對面坐下。

“那你早去早回,我們在家等你。”

我沒有哭,也沒有鬧。

只是默默把手放上了冰冷的金屬輪圈。

用力往前一推。

輪椅發出沉重的摩擦聲,艱難地向前挪動了半米。

這臺輪椅明顯是被動過手腳的,軸承澀得厲害,每前進一步都需要耗費巨大的體力。

別墅區的路面並不平整。

我咬著牙,一下一下地推著輪圈。

金屬邊緣很快磨破了手掌的皮膚。

鮮血滲出來,染紅了鐵皮。

疼。

鑽心的疼。

我停下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別墅的落地窗前。

宋婉正端著咖啡杯,和喬聿有說有笑。

喬聿拿起一塊切好的香腸,自然地遞到宋婉唇邊。

宋婉沒有拒絕。

她低頭咬下香腸,眼神寵溺地摸了摸喬聿的頭髮。

陽光灑在他們身上。

畫面溫馨得像是一對新婚燕爾的夫妻。

而我。

像一條趴在門外,連乞食都被嫌棄的斷腿流浪狗。

我收回視線。

重新握住帶血的輪圈。

推開別墅的大門,一點點滑進了深秋的冷風裡。

經過門口的減速帶時,輪椅劇烈顛簸了一下。

我整個人連同輪椅一起,重重地摔在了柏油路面上。

手掌在粗糙的地面上擦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路過的鄰居驚呼一聲,趕緊跑過來扶我。

“沈先生,你這是怎麼了?”

“宋總怎麼沒陪著你?這手都流血了!”

我藉著他的力氣,重新爬回輪椅上。

沾滿灰塵的頭髮貼在臉上。

我抬起頭,看著鄰居焦急的臉,輕聲開口:

“能麻煩你,幫我打個電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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