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墜的時候,風在唱歌_第 3 章 你要給誰打電話
第 3 章
“你要給誰打電話?”
一隻有力的手突然按住了鄰居正在撥號的手機。
宋婉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我們身後。
她臉色鐵青,眼底壓抑著怒火。
鄰居尷尬地收回手機。
“宋總,你先生摔得挺重的,手都破了,我正想幫他聯絡......”
“聯絡救護車嗎?”
喬聿從宋婉背後走出來,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
“王先生,您誤會了。”
“沈宴正在進行脫敏康復訓練,我們就在後面跟著保護他呢。”
“如果遇到一點困難就求助,他的腿永遠也站不起來。”
鄰居愣了一下,將信將疑地看了看我。
宋婉已經俯下身,強行扣住我的手腕,將我磨破的手掌藏進袖子裡。
“多謝關心,我們會處理好的。”
她語氣強硬地下了逐客令。
等鄰居走遠,宋婉一把奪過我的輪椅扶手。
將我猛地轉過來,面朝她。
“沈宴,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在外面裝可憐,想讓全世界都覺得我虐待你?”
我看著她因為惱怒而起伏的胸膛。
麻木地開口:
“如果這不是虐待,那什麼才是?”
“啪!”
宋婉一巴掌拍在輪椅的鐵管上,震得我手臂發麻。
“我說了,這是治療!”
“你連兩公里都堅持不下來,還指望什麼奇蹟?”
她推著輪椅,粗暴地將我推回了別墅。
回到客廳。
她把我扔在角落裡,轉身去醫藥箱裡找紗布。
喬聿慢悠悠地走到我面前。
他遞給我一份厚厚的檔案。
“宴哥,其實今天讓你出去,是為了給你一個驚喜。”
我低頭看去。
那是巴黎設計展的最終入圍名單。
作為國內頂尖的珠寶設計師,出車禍前,我把所有的心血都傾注在了這次參展的作品《破繭》上。
癱瘓後的這半年,每當我覺得快要撐不下去時,我就會靠在床上,用這雙還算完好的手,一點點打磨設計圖的細節。
這是我在這具殘破身體裡,僅存的價值。
我的目光落在名單的第一排。
作品名:《破繭》。
設計師署名:喬聿。
我的呼吸猛地一滯。
手指死死攥住那張薄薄的紙,指關節泛出青白色。
“你什麼意思?”
我抬起頭,聲音因為憤怒而發顫。
喬聿嘆了口氣,露出一副委屈的神情。
“宴哥,你別生氣。”
“主辦方規定,入圍設計師必須親自到場進行作品闡述。”
“你現在連站都站不起來,怎麼去巴黎?”
他彎下腰,貼近我的耳邊。
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輕笑著說:
“難道你要在國際舞臺上,表演尿失禁嗎?”
我渾身一僵。
揚起手就要一巴掌扇在他的臉上。
手腕卻在半空中被死死扣住。
宋婉拿著紗布走過來,眼神冷厲地看著我。
“你瘋夠了沒有?”
她用力甩開我的手。
“阿聿為了留在國內照顧你,推掉了好幾個國際研討會。”
“他現在的履歷上出現了空白期,如果不拿個獎項填補,以後怎麼在學術界立足?”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面前這個曾經說要保護我一輩子的女人。
“那是我的心血!”
“是我一筆一筆畫出來的!”
“他拿去署名,這叫剽竊,叫偷!”
“閉嘴!”
宋婉厲聲打斷我。
她把紗布重重地砸在我的腿上。
“什麼偷不偷的,說得那麼難聽。”
“阿聿只是借用一下你的名字,等他評上了副教授,自然會把榮譽還給你。”
“再說了,你現在就是個殘廢,拿著那些虛名有什麼用?”
殘廢。
這兩個字像一把尖銳的錐子,狠狠扎進我的耳膜。
我看著宋婉理所當然的臉。
看著喬聿躲在她身後,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臉。
心臟劇烈地抽搐起來。
“宋婉。”
我死死盯著她的眼睛。
“如果沒有我替你去送藥,今天坐在這裡當殘廢的人,就是你。”
宋婉的眼神閃躲了一下。
但她很快又挺直了脊背,語氣裡多了一絲不耐煩。
“你還要拿這件事壓我多久?”
“我已經補償你了,我沒有拋棄你,我還在努力找人治你。”
“你為什麼就不能懂事一點,大度一點?”
大度。
她把我的尊嚴踩在腳下,把我的成就拱手讓人。
然後要求我大度。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磨得血肉模糊的手掌。
忽然笑了出來。
笑得肩膀直顫,眼淚順著臉頰砸在冰冷的金屬扶手上。
“好。”
“我不壓你了。”
我抬起手,用沾滿血跡的指腹,一點點把入圍名單撕成了碎片。
紛紛揚揚的紙屑落了喬聿一身。
“你們儘管去拿。”
“只要你們不怕晚上做噩夢。”
宋婉被我這副癲狂的樣子嚇了一跳。
她厭惡地皺起眉。
“神經病。”
“阿聿,我們走,不用管他。”
她拉起喬聿的手,轉身朝門外走去。
“今晚我有個朋友聚會,就在家裡辦。”
走到門口時,她停下腳步,冷冷地背對著我說。
“你最好收拾得乾淨點,別出來給我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