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諒是海為風留的最後一筆_第 9 章 十二月中旬
第 9 章
十二月中旬,婚約解除協議寄了回去。
我沒有要婚房。
在退回的資料夾裡附了一張紙條:房子你自己處理,和我無關。
沈知玥沒有再聯絡我。
像她承諾的那樣,消失了。
日子開始變得平淡。
每天上班,下班,做飯,睡覺。
偶爾週末去海邊走走,沙灘上總有人在跑步或者遛狗。
有一條金毛特別喜歡往我腳邊湊,主人是個頭髮花白的大爺。
他每次都笑著衝我擺手。
“別怕,它不咬人的。就是太熱情了。”
有一天大爺問我,小夥子你一個人住啊,怎麼從來沒見過你的家人。
“家人在很遠的地方。”
“想不想他們?”
我蹲下來摸了摸金毛的頭,它把下巴擱在我膝蓋上,尾巴甩得飛快。
“不太想。”
大爺看了我一眼,沒再問。
只是從那以後,每次在沙灘上碰見我,他都會多聊幾句。
有時候塞給我幾個橘子,說是自家院子裡結的。
“一個人吃飯別對付,橘子維C多,冬天別光吃泡麵。”
他大概從來沒見過這麼安靜的年輕人。
不笑,不鬧,也不怎麼說話。
一月份的時候,媽媽的信輾轉到了南城。
這次不是打電話,是一封真正的手寫信。
寄信地址是老家。
她搬回老家住了。
信不長,字寫得歪歪扭扭,有幾處被水漬洇開。
“宥白,媽知道你不想看到我的名字。但有些話媽要是再不說,可能這輩子就沒機會了。”
“那天晚上你吞安眠藥的事,你爸沒告訴過你,但媽是第一個發現的。”
“你爸那天喝多了睡著了,是媽半夜醒來覺得不對勁,去婚房看你,看見你倒在地上。”
“媽當時嚇得手都是麻的。抱著你打120的時候,你身體已經涼了。”
“媽趴在你身上,第一次覺得,如果你真的走了,媽活著也沒有意思。”
“不是因為宥宇,不是因為別的。是因為你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
“你九歲那年宥宇受傷,媽打了你一巴掌。那一巴掌媽記了二十年。”
“不是你沒看好他。是媽害怕,媽心虛,媽不知道怎麼面對兩個孩子,就把氣撒在了你身上。”
“後來這些年,媽一直偏著宥宇,是因為他臉上有傷,媽覺得虧欠他。”
“可媽忘了,你也在受傷。你受的傷在心裡,媽看不見,就當它不存在。”
“宥宇寫了一封信給你,我不知道他寫了什麼。但他跟我說了試西裝那天的事。”
“媽這才知道,那天不是意外。”
“媽打了他。這是媽這輩子第二次打兒子。”
“可打完了媽才明白,打誰都沒有用了。該疼的人已經疼過了。”
“宥白,媽不求你回家。你在哪裡,好好過就行。”
“但如果有一天你願意,過年的時候,媽在家裡等你。”
“灶上給你留著燈。”
信的末尾沒有署名。
只畫了一朵歪歪扭扭的君子蘭。
我把信看了三遍。
第一遍很快,像在掃一篇陌生人的文章。
第二遍慢了下來,在某些句子上反覆停留。
第三遍的時候,我發現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冷的。
我把信摺好,和岑宥宇那封一起放進抽屜。
開啟外婆留給我的存摺,裡面的數字安靜地待在那裡。
八萬塊。
外婆用一生的積蓄告訴我,你值得被好好對待。
而媽媽用了二十年才學會寫那句對不起。
窗外有海風吹進來,帶著鹹澀的水汽。
陽臺上晾的外婆那條圍巾被風吹得微微擺動。
深灰色在夜色裡顯得格外深沉。
我站起來,走過去,把圍巾收了進來。
搭在脖子上,粗糙的毛線蹭著下巴。
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