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諒是海為風留的最後一筆_第 4 章 接下來幾天
第 4 章
接下來幾天,沈知玥每天都來公寓樓下。
她不上來,也不打電話,只是把東西放在門口。
第一天是保溫飯盒,裡面裝著我愛吃的番茄牛腩。
第二天是一袋藥,感冒藥和胃藥分別用便利貼標註了服用時間。
第三天是一條圍巾,繫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降溫了,彆著涼。
每一樣東西都貼著她的體溫。
我把飯盒和藥收了進來。
圍巾留在門口。
第四天,門口多了一封信。
手寫的,三頁紙。
她的字一向清秀,但這封信裡的字跡歪歪扭扭,有幾處墨水被水漬暈開。
信的開頭寫著:
宥白,我不知道你還願不願意看這封信。
她寫了那天的事。
寫她怎麼接到岑宥宇的電話,說自己被人跟蹤到酒店,很害怕。
她趕過去,發現他神志不清,瞳孔渙散。
她打了120,但急救人員說藥效會在半小時內達到峰值,如果不及時處理......
她寫她當時腦子一片空白。
寫她事後有多噁心自己。
寫她想過一百種開口告訴我的方式,卻沒有一種能說出口。
寫她以為只要對我加倍地好,把所有虧欠都補回來,就能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寫她發現自己懷孕那天,在車裡坐了一整夜。
寫她跪在天台下面的時候,滿腦子想的其實是如果宥宇跳下去,一屍兩命的愧疚會讓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但她沒有寫,如果那天跳下去的是我呢。
沒有寫如果我吞下那瓶安眠藥再也沒醒過來呢。
沒有。
她所有的恐懼和愧疚,落腳點永遠是岑宥宇和她肚子裡的孩子。
因為他臉上有傷,因為她懷著岑家的骨肉,因為他站在天台上。
而我只是吞了一瓶安眠藥,安靜地躺在婚房裡。
沒有人目睹,沒有人恐慌。
連死都不夠有存在感。
我把信疊好,放進抽屜裡。
和那張B超單放在一起。
那天下午,媽媽打來電話。
這次她的語氣平和了很多,甚至帶著小心。
“宥白,銀行那筆錢媽已經讓你爸想辦法還了。媽不該動你的錢。”
“嗯。”
“你這幾天吃飯了沒?知玥說你都不開門......”
“媽,你找我什麼事?”
她猶豫了一下。
“知玥下週做四個月的產檢,宥宇想讓你陪他們去。”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說什麼?”
“他說想讓哥哥陪著去。”
媽媽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期待。
“宥白,他是真的覺得對不起你。你們畢竟是親兄弟,打斷骨頭連著筋......”
“媽,我有件事想問你。”
“你說。”
“如果當初臉上受傷的是我,你會不會也這麼偏心?”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
“宥白,媽不是偏心,媽是......宥宇他從小就比你脆弱,你一直是懂事的那個——”
“所以懂事的人就不會痛嗎?”
媽媽沒有再說話。
我聽見她在那頭輕輕抽噎。
“媽,你們的賬我不算了。密碼我已經改了。以後你也不用替岑宥宇來求我。”
“我有我自己的日子要過。”
掛了電話,我開啟電腦,確認了三天後飛往南城的機票。
單程。
這座城市裡的每一條路都連著沈知玥。
大學門口的糖炒栗子攤,她每次接我下課都會買一包。
老城區那家開到凌晨的麵館,我們吵架後總是在那裡和好。
還有那個高階定製的櫥窗。
每一幀畫面裡都有她的影子,擦不掉,繞不開。
我必須離開。
不是為了報復她,也不是為了讓誰後悔。
只是我知道,如果繼續留在這裡,下一瓶安眠藥我不會給任何人打電話。
出發前一晚,沈知玥的東西又出現在門口。
這次是一個盒子。
開啟後我愣住了。
是一枚君子蘭領針。
訂婚宴那天她親手給我別在西裝上的,她說君子蘭不會枯。
盒子裡還壓著一張紙條。
花會枯,但我對你的心不會。等你準備好了,我永遠在原地。
我把領針放回盒子,放在了門口的鞋架上。
連同之前那條圍巾。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
我拖著行李箱下樓,打了一輛車去機場。
車子駛上高架的時候,天邊有一線極淡的光。
城市的輪廓在後視鏡裡一點點變小。
那些高樓,那些街燈,那些我走過六年的路,全部退到了身後。
登機口廣播響起來的時候,手機最後震動了一下。
沈知玥的訊息。
“宥白,今天降溫,記得帶那條圍巾。”
她還不知道,圍巾在鞋架上。
領針在鞋架上。
而我已經不在這座城市裡了。
飛機滑入跑道,窗外的燈光急速後退。
機身抬起的瞬間,我被巨大的推力壓進座椅。
舷窗外,地面上的一切迅速縮小,那些樓房變成積木,道路變成細線。
雲層漫上來的時候,什麼都看不見了。
整個世界被一片白色吞掉。
我偏過頭,把額頭貼在舷窗上。
玻璃冰涼。
機翼外的天空很乾淨,沒有屬於任何人的記憶。
我輕輕閉上眼睛。
“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