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諒是海為風留的最後一筆_第 5 章 南城靠海

原諒是海為風留的最後一筆發布時間:2026-08-17作者:安靜H

第 5 章

南城靠海。

我租的房子在一個老小區的頂樓,陽臺正對著一片無人的沙灘。

到的那天下著雨,搬運工幫我把行李搬上六樓,喘得像拉風箱。

他看了看空蕩蕩的屋子,只有一張房東留下的舊床和一個落灰的衣櫃。

“小夥子一個人住啊?”

“嗯。”

“這小區晚上挺安靜的,不過六樓沒電梯,買菜不方便。”

“沒關係。”

他走後,我站在陽臺上,聽雨砸在鐵欄杆上的聲音。

手機已經關機三天了。

第四天,我開機。

四十七條未讀訊息。

沈知玥的,媽媽的,爸爸的,還有岑宥宇的。

沈知玥的訊息從第一天排到第四天,像一本不斷更新的日記。

第一天:“宥白,圍巾怎麼在鞋架上?你是不是出門了?”

第一天晚上:“你不接電話,我去公寓找你了,房東說你退租了。你去哪了?”

第二天:“宥白,求你回個訊息。我問了你所有朋友,沒人知道你在哪裡。”

第二天深夜:“我報警了,警察說你是成年人自願離開,不屬於失蹤。”

第三天:“宥白,你媽住院了,血壓高到一百九。你別嚇她了。”

第四天凌晨三點:“我知道你恨我。你在哪裡都行。只要你告訴我你還活著。”

我把訊息從頭看到尾。

每一條都寫滿了焦慮和恐懼。

但我注意到一個細節。

四十七條訊息裡,她沒有說過一句“我去找你”。

她說了報警,說了問朋友,說了我媽住院。

可她沒有說,宥白,我來找你。

也許她不知道我去了哪裡。

也許她想找,但有什麼絆住了她的腳。

比如一個懷著四個月身孕的身體。

我劃到岑宥宇的訊息。

只有一條,發在第三天。

“哥,你在哪?媽血壓太高,你回個電話好不好。我知道你不想見我,你給媽打一個就行。”

我把手機放下。

給媽媽發了一條簡訊。

“我還活著,別擔心。別找我。”

發完就又關了機。

在南城的第一個月,我什麼都不想做。

白天睡覺,醒了就坐在陽臺上看海。

晚上聽雨聲,聽不到雨的夜晚就聽自己的呼吸。

胃還是會疼,洗胃留下的後遺症。

有時候半夜被痛醒,蜷在床上,額頭冒出一層冷汗。

那種時刻我會想起沈知玥。

想起她從前會在我胃疼的時候,把手搓熱了貼在我的肚子上。

她的體溫很高,掌心永遠是暖的。

她說,宥白,我暖著你,一會兒就不疼了。

可現在我的肚子上只有自己冰涼的手指。

我學會了一個人去藥房買胃藥。

一個人去超市買速凍水餃。

一個人修漏水的水龍頭,一個人換壞掉的燈泡。

那些曾經她搶著替我做的事,我一件一件自己學會了。

第三十七天的晚上,我坐在陽臺上吃泡麵。

樓下的沙灘上,有人在放煙花。

火光一簇一簇升上去,紅的綠的金的,在夜空裡炸開又散掉。

我端著泡麵碗看了很久。

岑宥宇的臉就是被煙花炸傷的。

那年除夕,鄰居在門口放大煙花,有一根沒炸完的筒歪倒了。

他跑過去撿,火藥噴出來,正正糊在他右臉上。

他慘叫的聲音我到現在都記得。

像一根針扎進了耳膜。

媽媽衝過來的時候,先看了一眼我,然後撲到岑宥宇身上。

她看我那一眼的意思很清楚——你為什麼沒攔住他。

從那天起,我就變成了那個“該負責”的人。

而岑宥宇變成了那個“被虧欠”的人。

二十年了。

我被這個身份困了二十年。

可他的臉是他自己跑過去才被傷的。

我當時站在五米外,手裡端著一碗湯圓。

一個九歲的孩子,我怎麼攔?

沒有人問過這個問題。

因為不需要答案。

他們只需要一個替罪羊。

泡麵涼了。

我把碗放下,走進屋裡,開啟電腦。

南城這家公司的入職手續還有幾項沒填完。

新的工作,新的城市,新的名字——入職資料上,我填了化名,岑安。

祈求安寧的意思。

手機響了。

猶豫了一下,我開啟。

是一個陌生號碼。

接起來,那頭安靜了幾秒。

然後是沈知玥的聲音。

“宥白。”

她換了號碼打過來。

“你媽今天出院了。她讓我問你要不要回來過中秋。”

中秋。

我看了一眼日曆,原來已經九月了。

“不回。”

“宥白——”

“沈知玥,你用陌生號碼打給我,是因為我把你拉黑了。你覺得這樣合適嗎?”

她沉默了一會兒。

“我知道不合適。”

“那就掛了。”

“等一下。”

她的聲音急切了一瞬,又迅速收回,恢復成那種小心翼翼的溫柔。

“我不問你在哪裡。你也不用告訴我。”

“就一件事——上個月你公寓的郵箱裡有一封法院的信。我不知道你還要不要,但信封上寫的是遺產公證。”

“你外婆走之前好像留了東西給你。”

我的手指一緊。

外婆。

她去年冬天走的。

走的時候媽媽沒有通知我,說怕影響我備婚。

我是看到朋友圈才知道的。

外婆從小最疼我,每年生日都會給我織一條圍巾。

她是唯一一個從不偏心的人。

她說,宥白,你是大的,但大的不代表就要受委屈。誰欺負你,外婆幫你打回去。

後來她病重住院,我去看她。

她躺在病床上,已經認不出人了。

但我握她手的時候,她忽然緊緊攥住我的手指。

嘴裡含混不清地說了一句話。

我湊近了才聽清。

“宥白......別怕。”

“你的信我會去取。不用你管。”

我掛了電話。

把那個號碼也拉黑了。

窗外的煙花還在響。

一朵一朵在夜空裡開了又謝,像短暫的、終將消散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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