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諒是海為風留的最後一筆_第 2 章 第二天早上

原諒是海為風留的最後一筆發布時間:2026-08-17作者:安靜H

第 2 章

第二天早上,護士來換藥時,岑宥宇出現在病房門口。

他穿著一件寬鬆的連帽衛衣,身形有些單薄。

右臉的燒傷疤痕被碎髮遮去大半,露出來的那部分皮膚皺縮發紅,像一片被揉爛的紙。

他站在那裡,不進來,也不走。

手裡攥著一個保溫桶,指節泛白。

“哥。”

他的聲音細得像一根線。

“我熬了粥,小米南瓜的,你以前最喜歡喝。”

我坐在床上,沒有看他。

“放下吧。”

他小步走進來,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又退回原處。

沉默了很久,他忽然蹲下來,額頭貼在我的床沿。

“哥,你打我好不好。”

“你罵我也行,別不說話。”

我低頭看他。

他在哭,眼淚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

從小到大,他的眼淚比什麼都好用。

摔倒了,哭一場,爸媽抱著哄半天。

被同學嘲笑疤痕,哭一場,媽媽衝去學校把人家家長罵了一頓。

連現在,他哭著跪在這裡,也是一種武器。

因為只要他哭了,所有人都會看向我。

等著我做那個開口說沒關係的人。

“宥宇。”

他抬起頭,眼圈紅透。

“你當時在天台上,是真的想跳嗎?”

他愣了一下,嘴唇抖了抖。

“哥,我就是害怕,我怕你再也不理我了......”

“我問你是不是真的想跳。”

他沒有回答。

眼淚卻掉得更兇了。

我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想死。

他只是知道,站在天台上,所有人都會衝過來跪下求他。

而我就算躺在這張病床上洗胃,也不值得他們跪。

“粥我不喝。”我把目光移開,“你走吧。”

“哥......”

“帶上門。”

他站起來,抹了一把臉,慢慢向後退。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回頭。

“哥,知玥姐說那次真的是意外。她來找我,是因為我被人跟蹤,她幫我報的警......”

“她肚子裡的孩子也是報警報出來的?”

他的臉一下子僵住。

嘴唇張了幾次,最終什麼都沒說,轉身跑了出去。

走廊裡傳來他壓抑的哭聲,緊接著是沈知玥的聲音。

“宥宇,你別哭了,我跟你說過別來......”

“知玥姐,我哥他不原諒我怎麼辦,你別動氣......”

“我來處理,你先回去,別再刺激你哥了。”

我來處理。

多護短的一句話。

兩分鐘後,沈知玥推門進來。

她在床邊站了一會兒,拉過椅子坐下。

“宥白,宥宇的事,我慢慢跟你解釋。”

“不用解釋。”

“你聽我說完。”她的語氣依舊溫和,像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孩子。

“試西裝那天的事是真的,他被下了藥,我當時沒有別的辦法......”

“然後你就有了辦法。”

她停住了。

“一次救人,救出了一個三個多月的孩子。”

“宥白。”她閉了閉眼,聲音裡帶著疲憊。

“我知道你恨我。但宥宇他現在精神壓力很大,你讓我怎麼做?讓他一個人......”

“你問我讓你怎麼做?”

我轉過頭看她。

“你結婚前一個月,和我弟弟睡在一起。你瞞了我三個月,用一場車禍讓我內疚到不敢提退婚。”

“現在你懷了孕,跪在我面前求我大度。”

“沈知玥,你想讓我怎麼做?”

她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這個女人從不在我面前哭。

六年了,她永遠是笑著的那個。

下雨天替我撐傘,傘全歪在我這邊,她淋得透溼也不說。

我感冒時,她凌晨三點跑遍整條街只為買我愛喝的熱薑湯。

有一年冬天我加班到深夜,她在公司樓下等了四個小時。

我出來時她手都凍紫了,還笑著說不冷。

那些年的沈知玥,讓我以為自己是這世上最幸運的人。

可現在她坐在我面前哭,我看著她的眼淚,心裡什麼都翻不起來。

“宥白,我不求你原諒,我只求你好好活著。”

“昨晚的事,我到現在手還在抖。”

她伸出手給我看,指尖確實在微微顫抖。

“我衝進婚房看見你倒在地上,安眠藥瓶滾在腳邊......”

她說不下去了,用手背狠狠擦了一把臉。

“你可以不要我,但你不能不要自己。”

我看著她的手,忽然想起她當初幫我整理西裝領帶的時候。

手也在抖。

她說,沈知玥這輩子只緊張兩件事,一是高考,二是你答不答應娶我。

那時我笑著說,還有第三件事呢。

她問什麼。

我說,以後我們孩子出生的時候。

她說對,那是第三件事。

如今第三件事來了。

孩子是有了。

但不是我們的。

“沈知玥。”

“嗯。”

“你愛過我嗎?”

她猛地抬頭,眼睛紅得像要滴血。

“宥白,你怎麼能問這種話?”

“那你告訴我,什麼時候開始的?”

她沉默。

“是試西裝那天,還是在那之前?”

“宥白,我發誓,在那之前我從來沒有碰過他。”

“那之後呢?”

她嚥了一下嗓子。

“那之後,我發現自己懷孕了。”

“我......”

她把臉埋進雙手。

悶悶的聲音從指縫裡傳出來。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六年感情,一場婚禮。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出去。”我說。

“宥白——”

“我說了,出去。”

她站起來,踉蹌了一下,扶住床尾的欄杆才站穩。

走到門口時,她停下來。

“宥白,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接受。但求你一件事。”

“別再傷害自己。”

門合上後,我盯著天花板。

床頭櫃上,岑宥宇的保溫桶還在冒著熱氣。

小米南瓜粥。

他知道我喜歡喝。

他知道我所有的喜好。

因為小時候,每次媽媽給他煮了什麼好吃的,他都會偷偷端半碗來我房間。

“哥,這個可好喝了,你嚐嚐。”

那時候他臉上的疤還是新的,笑起來右臉的皮膚繃得很緊。

但他還是笑。

他說,哥,等我長大賺了錢,天天給你買好吃的。

我伸手拿過保溫桶,開啟蓋子。

粥熬得很爛,和小時候一樣的味道。

我聞了很久。

然後把蓋子蓋上,放回原處。

有些東西,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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