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諒是海為風留的最後一筆_第 3 章 出院那天
第 3 章
出院那天,沈知玥來接我。
她把車開到住院部門口,下車替我拉開後座的門。
車裡暖風開得很足,座椅上鋪了一條我常用的毛毯。
她什麼都記得。
我的習慣,我的喜好,我怕冷,我暈車時喜歡靠在左邊的窗戶上。
這些細節曾經讓我覺得被珍視。
現在只讓我覺得荒唐。
一個把所有細節都記在心上的人,怎麼就偏偏忘了她答應過只愛我一個。
“回婚房還是回你爸媽家?”她發動車子,語氣小心翼翼。
“回我自己的公寓。”
她愣了一下。
“你那個公寓半年沒住了,暖氣都沒開......”
“我說回公寓。”
她沒再堅持。
車子駛過市中心的時候,經過那家我們一起選西裝和婚紗的店。
櫥窗裡還掛著一套高定西裝,和我試穿的那件很像。
沈知玥的目光掃過去,又迅速收回,手指在方向盤上捏緊了。
我沒有看她。
窗外的街景一幀一幀退過去,像倒帶的膠片。
到了公寓樓下,她要送我上去。
“不用。”
“你剛出院,樓道里沒有電梯......”
“沈知玥,你今天能不能別再管我了?”
她站在車門邊,嘴唇動了動,什麼都沒說。
我下了車,沒有回頭。
公寓在六樓,我爬到四樓的時候腿開始發軟。
洗胃後的身體虛得厲害,胃還在一陣一陣地抽痛。
我扶著牆歇了一會兒,摸出鑰匙開了門。
屋裡冷得像冰窖。
半年沒住的房子落了一層灰,窗臺上我養的那盆君子蘭早就枯死了。
只剩乾癟的枝幹插在花盆裡,葉子碎成粉末堆在土上。
這盆花是沈知玥送的,我們交往第一年的七夕。
她說君子蘭的花語是高貴與永恆。
永恆。
我把花盆端起來,連土帶根扔進了垃圾桶。
手機響了。
媽媽的電話。
我沒接。
又響,還是她。
第三次的時候,我劃開了。
“宥白,你回公寓了?知玥說你不讓她送......”
“媽,你打電話就為了說這個?”
“媽是想跟你商量個事。”
她停頓了一下,像在斟酌措辭。
“宥宇的房子到期了,他想搬回家住。但你知道他現在的情況精神不好,爸媽想......”
“你想讓他搬進我的房間。”
“你不是住公寓了嘛,家裡那間房空著也是空著......”
“那是我的房間。”
“就是暫時借一下,等知玥把孩子生下來......”
“媽。”
我閉上眼,額頭抵在冰冷的牆上。
“你們能不能不要什麼都讓我讓?”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媽媽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種我太熟悉的失望。
“宥白,你兄弟之間怎麼就不能大方一點呢?宥宇臉上有傷,他比你難多了,從小到大你讓著他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現在知玥懷著他的骨肉,你就當幫幫他,幫幫你爸媽,行不行?”
“不行。”
“宥白!”
“我說不行。”
媽媽的聲音尖了起來。
“你這個孩子怎麼越來越不懂事了?你吞安眠藥嚇唬了我們一次還不夠,現在連弟弟住個房間都不肯......”
“那你當初怎麼不給他買個房子?”
媽媽頓住了。
“家裡的錢都花在他臉上的手術和護理上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
“我什麼都知道。我知道他從小看病花了多少錢,我知道你們兩個人的退休金有一半給了他,我知道我上大學的學費是自己打工賺的。”
“這些我全都知道。”
媽媽沉默了。
“可是媽,你有沒有算過,你總共往我身上花過多少錢?”
“你就不能......”
“高中三年,我在學校食堂吃最便宜的套餐。岑宥宇在家裡,你給他請營養師搭配三餐。”
“大學四年,我寒假打工沒回過家。你說路費太貴,讓我省著點。可同一年,你帶他去了三趟省城做修復手術。”
“我畢業第一個月的工資,全寄回了家。你拿去給他交了一個療程的雷射費用。”
“你還要我怎麼大方?”
電話那頭傳來爸爸低沉的聲音。
“宥白,你媽不會說話,但她沒有惡意。宥宇的事,我們再想辦法。”
“你好好休息。”
電話結束通話了。
我握著手機坐在地上,後背靠著牆壁。
冷。
整個公寓都冷透了。
暖氣片摸上去像一塊鐵,水管裡發出嘎嘎的響聲。
我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從白變灰,再從灰變黑。
直到手機螢幕再次亮起。
不是媽媽,不是沈知玥。
是一條銀行簡訊。
我名下那張存了六年的卡,被轉走了十二萬。
轉賬備註寫著四個字:宥宇房租。
操作人是媽媽。
她還有我的銀行密碼。
六年前我把密碼給她,是因為她說家裡急用錢,週轉一下就還。
後來她再也沒提過還。
密碼也一直沒改。
今天我說了不行。
她就自己動手了。
我盯著那條簡訊看了很久。
然後開啟手機,把那張卡的密碼改了。
又開啟另一個頁面。
搜尋欄裡我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打了又刪。
最後我敲上去的是單程機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