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弦_第9章 告訴你
「告訴你,沒有你,我一樣會過下去,死一百個、一千個丈夫,我也會活得比所有人都長,我絕不會步我母親後塵!
「你若懷疑我算計你,你現在就把這條命還我,等我報了仇,就把我的命賠給你。我若早知道當初是你拒了我的婚,後來還敢要我和你私奔,我定要往你這渾蛋的藥里加人中黃!
「滾吧,惡人先告狀的死鬼。這個給你,我們兩清!」
我把趙乾和庫爾泰勾結的信件直接甩到趙祁面前,徑直把他推搡出門。
聽得門外一陣劈砍聲,我懷疑他把府門口的石獅子劈碎了,我貼著牆根聽到趙祁罵聲不絕:「謝觀弦你個沒良心的,你這郡主府都是我幫你要來的!
「你是救了我一次,我救了你多少次,心裡沒點數嗎?」
等到門外沒了聲音,我貼著牆根慢慢坐下。
我不是憤怒,我是心虛。
他猜對了。
我早就知道他是誰,在我決定救他之前。
當年我的好父親謝望打算聯姻永王時,便讓我瞧了他的畫像。
所以我果斷救了他,笑納了他的假身份,一步步籠住他的心。
可這個人啊,明明動心了,說出私奔的話來了,到頭來,寧願假死都不願光明正大娶我。
既然他說他死了,那我便權當他死了,直接投向太子趙幹,謀一條復仇的青雲梯。
可惜太子趙幹實在是爛泥扶不上牆,不堪大用。
我已經厭煩了和他虛與委蛇。
還是讓趙祁鬥倒他吧。
太子倒了,謝家必倒。
我等這一天等得太久太久,生怕歲月太長,便忘記了仇恨的滋味。
這對母親太不公平。
有生之年,我是一定要謝望親眼看著謝家樓塌人亡的。
就在不久前,母親祭日那天,我在她的墳前,看見了父親。
他憔悴了不少,不再年輕的眼睛含著淚,對我滿是愧疚,說他無用害我遠嫁,說我長得真像母親,他有愧於她。
當我看到謝望鬢間多出的點點斑白,許是血脈相連,心終究是不可避免地刺痛一下。
謝望放下儀態,徑直蹲下身以額抵碑,向去世的母親訴說他們曾經的點點滴滴,說起我們一家人曾經的幸福,情至深處不禁哽咽。
一瞬間,我生出一絲悲憫與悵惘。
直到謝望撫摸著刻著「故秘書丞夫人謝陳氏之墓」的墓碑,深情念出了母親的名字:「淑蘭,是我害我們女兒受苦了。」
所有在父親敘述中如涓涓細流般溫柔的往事,迅速腐爛成一攤噁心而黏膩的膿水。
我永遠不會忘記,我母親陳氏的小字是「淑然」!
他居然記錯了母親的名字!
從那一刻起,謝望在我心裡只是謝姝華之父,昭寧長公主之夫。
於是,我用帕子為謝望擦去眼淚,滿眼孺慕地問了一個我早就想問的問題:「父親,您既這樣懷念母親,為何不和母親一起去死呢?」
此時翻臉不夠明智,但我實在控制不住。
既然謝家已不可能站在我身後,那我直接圖窮匕見,也省了演一場父女情深好戲的噁心。
沒有謝家,趙祁會放棄更有力的親家,選擇我嗎?
當年我用最好的一面去吸引他,換來的是他的假死逃避,現在他見過我最惡毒的一面,對我的愛又還剩幾分?
我扶著廊柱,慢慢直起身子,用指尖拭去眼角晶瑩。
他拒過我的婚,我拒過他私奔。
我曾以為我們稀薄的真心早已隨著少年遊俠的「死」而消亡,卻在我重病的那一夜,發現它死而復生。
可這一切又能維持多久呢?
遊俠臨走前贈我烏木琴,對我說:「等我掙個將軍回來娶你。」
父親離家前,母親親自把柳葉合心荷包系在他腰間,他溫柔如水的目光望向母親:「等我,定要給你掙個誥命回來。」
愛是真的,拋棄也是真的。
最後,母親用性命告訴我,誰先輸了一顆心,便是輸了一條命……
我騙了趙祁,趙祁也在騙我。
但有一點是真的。
我真的喜歡過他。
所以,更不能容忍物是人非。
23
趙祁居然拒絕了英國公府的聯姻。
略一思索,我便明白了,趙祁常年領軍,英國公府有軍權,若是趙祁貿然答成,夜不能寐的便是陛下了。
不過,若是英國公府一怒再倒向其他皇子,也是個麻煩。
我寫了一封信,派人送往突厥。
保住英國公的侄女,別被阿那爾那個莽夫打死。
當初我在突厥用手段攢下的一點人脈在這件事上便能派上大用場。
英國公夫人會記著我的人情。
她會更恨長公主。
……
英國公夫人的報復來得很快。
自我傷了謝姝華,長公主漸漸便與父親生了隔閡,後來便搬去了公主府,長年與父親分居。
禁足也是禁在公主府。
突然有人向陛下揭發,昭寧長公主被禁足期間,有官員深夜出入公主府,疑似為太子結黨營私。
面對英國公府證據確鑿的發難,長公主不得不一口咬定那些官員是與她有私情,絕非結黨營私。
結黨的罪名倒是洗乾淨了,我父親謝望頭頂卻戴了好幾頂綠帽,成為京中的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