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弦_第10章 趙祁特地遣人送來一張他親繪的桃李圖
趙祁特地遣人送來一張他親繪的桃李圖。
投桃報李。
讀懂了他的弦外之音,我叫人從膳房弄了幾根柴火棍,錦裹珠纏,當作回禮。
這麼會拱火,趙祁上輩子一定是個燒火棍。
我擺弄那幅桃李圖,暗自思忖長公主結黨營私這事未免有些莽撞了,以她的心機,此事處理得有些不智。
看來,趙祁給了太子不少壓力。
東宮不穩。
為著謝姝華的孩子,長公主鋌而走險,籠絡朝臣,事敗後賠上名節,保住東宮太子。
陛下膝下無孫輩,若皇長孫落地,聖心便會繼續垂青東宮。
謝望更是直接上了請罪折,要陛下治他齊家不嚴之罪,將此事壓成一樁公主風流、駙馬大度的私事。
反正將來太子繼位,醜事也能變成龍之功。
等到謝姝華生產,為了利益,他們又是和和美美一家人。
這怎麼行?想想都噁心。
微風吹動燭火,也吹得畫紙沙沙作響。
深秋時節,桃李相映,顆顆飽滿,卻失了真意。
縱然趙祁的畫工對比趙幹實在差了不少火候。
但是做皇帝,又何須丹青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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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月過後,謝姝華的兒子降生,陛下大喜過望,直接解了長公主的禁足,併為皇長孫賜名趙璉。
璉,承宗廟之祭祀。
已表帝心。
皇長孫的滿月宴上,長公主和謝姝華高坐主位,接受命婦行禮,算得上是風光無限。
太子趙幹擁謝姝華入懷,宛若一對神仙眷侶,羨煞旁人,不曾看我一眼。
不時有知情人將目光投向我,竊竊私語。
謝姝華施施然攜太子走向我。
謝姝華笑著向我敬酒:「今日皇兒生辰,妹妹願姐姐三嫁得子。
」
我不動如山。
趙幹催促道:「和嘉,太子妃向你敬酒,你不接是對孤與太子妃心有怨懟?」
我伸手去接,謝姝華將那杯酒直接灑在了地上。
「許是這杯酒承不住姐姐三嫁的好福氣。
「來人,尋些姐姐愛喝的葡萄酒來,以夜光杯盛。
「這酒是母親特地從突厥尋來,還請姐姐不要婉拒妹妹的好意,這些年來,姐姐怕是喝不慣天朝的美酒。」
一名婢女匆匆端酒上前,直直送到我面前。
許是太過緊張,一個不慎,夜光杯再次摔碎在我腳邊。
嚇得抱著皇長孫的奶孃都是一哆嗦。
唯恐驚擾了皇長孫。
謝姝華笑得頓時像淬滿惡意的毒花:「怎敢這般笨手笨腳驚擾皇長孫?去領板子一百,再換個手腳靈活的,新取一杯烈酒來。」
一百板子是要把人往死裡打,侍女嚇得不住磕頭,最後被人拖了下去。
我在眾人的炯炯目光和太子夫婦的逼迫下,被迫飲下了一大杯烈酒,嗆得嗓子生疼。
謝姝華滿意道:「再來,姐姐,妹妹敬你子孫滿堂,喜得良緣,再斟。」
更多的烈酒被呈了上來。謝姝華得太子縱容,惡意簡直不加掩飾。
不料我直接將玉杯摔碎,驚得滿堂譁然。
我服軟行禮道:「碎碎平安,願太子妃娘娘一世長安。
「和嘉不勝酒力,先行離去。」
我的狼狽退場與謝姝華的風光形成對比,她的笑聲近乎止不住地瀉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未來的皇后,天生的鳳命,皇長孫之母,哪一個名頭都比守寡的和嘉郡主響亮。
今日想必是謝姝華踩在我臉面上最風光的一天,我願意送她一場風光。
因為往後不會再有。
當我發現皇長孫面對頭次摔杯無動於衷,便摔了第二次杯。
他依然反成極小。
一個荒謬的猜測出現在我的腦海。
那孩子,是不是聽不見?
25
我因宴會受辱閉門不出的三個月裡,突厥變了天。
勢力較強的鐵拓部忽然勾結幾大部族興起叛亂。
這些人曾被阿那爾與突厥先王的武力壓制得服服帖帖。
不肯屈服的,頭顱早被斬下掛在牙旗之上。
餘下的都是跪在阿那爾腳下的軟骨頭,是拔了牙的老虎,怎麼敢生了熊心豹子膽,反噬他們的主人。
當然是因為我曾將大筆金銀和鐵器冶煉之術藉由疫病救災之名交給了他們。
我的嫁妝能養肥王庭這隻老虎,也能養肥一群躍躍欲試的豺狼。
誰不喜歡錢呢。他們想要,我就裝作善良大方地給。
慾望矇蔽雙眼,野心滋生野獸。
本想借此大亂作為將來離開突厥的底牌,經過趙祁一攪和,我便將這份籌謀作為送新皇上位的青雲梯。
突厥起內亂,四分五裂,實力大減之時,便是趙祁立功之機。
東宮一黨當然不會放任趙祁立功,定然會從中作梗。
除非他們自身難保。
皇長孫耳聾的猜測透過流言慢慢傳到坊間,天子派去的醫官出了太子府面沉如水。
有沒有人投毒不知道,但旁徵博引民間表兄妹成婚生子的例子,終窺得幾分真相。
血緣近親成婚,所生之子多有先天不足。
謝姝華和趙幹是親表兄妹。
他們生下的、被寄予厚望的皇長孫先天不足。
這簡直是祥瑞變忌諱,對太子和皇家的聲名都有打擊。
趙祁歸來之前,皇長孫便不幸夭折了。
天家無新鮮事,捕風捉影的事兒,那便作不得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