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弦_第2章 英國公夫人再三攛掇
英國公夫人再三攛掇,與幾位夫人拼命誇我母親生前如何擅琴,堪為國手。
我便在人前彈了一曲《廣陵散》,掌心止不住地溢位汗水。
這一曲,自母親去後我練過多年,也只得她五分神韻,今日一展,已是滿場譁然。
英國公夫人膝下有女,年方十六,英國公府累世軍功,家世煊赫,亦有意於東宮,國公夫人自然看謝姝華不順眼。
她今日利用我,極少是為我母親主持公道,更多是為了下長公主的臉面。
我便順勢而上,抓住這次機會。
太子趙幹,頗愛音律。
所以,我依了她的意,踩著謝姝華的臉面賭了一次。
曲畢,瞥見太子趙乾眼中驚豔之色。
計謀得逞。
我悄然將目光緩緩移向遠方,神思有些渙散。
這本《廣陵散》早已失傳半闋,多少名家想要補全而不得,獨在我手上顯了真章。
因為我救過的一個遊俠兒給了我這本譜子和一張烏木琴。
他甚至說要和我私奔。
然後,他便死在外頭了。
那是一年前的事了。
太子趙幹慢慢鼓起掌,讓我從回憶中驚醒:「謝家大小姐,琴藝卓絕。」
我瞥見長公主森然的眼神,心中暢快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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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結束的第三天,我等來了長公主的貼身嬤嬤,橘皮似的老臉擠出一條條溝壑,似笑非笑地對我說:「大小姐病了,便該歇著,何苦要鬧騰。」
我將母親留下的書冊琴譜護在身後,抿唇不語。
宴會一結束,長公主便對闔府宣稱我生了病,將我軟禁在院中。
貼身侍婢被帶去長公主跟前審問,回來神色萎靡不振,周身看不見一絲傷,次日便發起高熱。
世家大族多得是不傷女子皮肉的刑罰。
她在告訴我,她既能不著痕跡折磨侍婢,也能細細碎碎地折磨我。
嬤嬤臉上的溝壑越發明顯,她指向那些書,學著長公主的口吻道:「殿下說大小姐是讀書讀痴了,方才生的痴症,日後便改學些女紅、歌舞,將來也好嫁作人婦。」
我任憑僕婦收了手中剪刀,閉眸道:「我要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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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跪在了長公主跟前,平靜道:「殿下,觀弦知錯。」
昭寧長公主放下書卷,掂起剪刀,溫柔垂眸看我:「觀弦,病了就該好生休養。你瞧,利器傷人,痴症都拖成了瘋症,日後教人如何笑話謝家女兒。」
我屏息凝神,對著長公主華麗的衣裙重重磕頭。
「母親,孩兒知錯。」
走出正院的那一刻,長公主的笑聲極慢、極優雅,輕輕兩聲笑,便是道不盡的戲謔。
我在笑聲裡聽見了流光河的河水漲落無常,聽見當年謝姝華的一聲嬰啼,還有太子趙幹私下朝我說的一句話:
「謝家長女,芳華絕代。孤甚為歡喜。」
長公主遞來的信紙被我捏得皺成一團,屬於太子趙乾的字跡訴說著一些家常趣事。
太子對我感興趣。我知道,長公主也知道。
她讓我常引太子過府,為謝姝華製造機會。
這便是我對「母親」的孝順。
我帶著長公主賞賜的丫鬟,面無表情地回到小院,在她的眼皮底下給太子寫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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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幹一次次被我引來,我為他彈奏《廣陵散》,他聽得如痴如醉,提筆為我寫下情詩,我望向他,深情款款。
這一切都是長公主默許發生的,她甚至為我們創造機會,要我籠住太子的心。
我也極為識趣,找理由讓太子與謝姝華單獨相處。
可惜太子對謝姝華始終以禮相待,沒能完全遂了長公主的意。
對於長公主來說,只要趙幹不把心偏向英國公小姐那邊,便是好的。
她慈祥地同我許諾:「若是殿下求娶姝華為妃,本宮許你做東宮良娣。英國公小姐性子急躁,脾氣火暴,姝華卻是你的親妹妹。骨肉血親幫襯,總好過在外人手下苟延殘喘。」
她篤定趙幹不會娶我為太子妃,這是無可辯駁的事實。
元后所出的皇六子永王趙祁雖被陛下冷落,外派邊境,其背後勢力到底不可小覷。
皇長子趙幹之母方皇后出身不顯,憑藉美貌及手段坐上中宮之位,她必會在太子妃的人選上權衡利弊,絕不允許兒子色令智昏。
哪怕再濃情蜜意,趙幹也從未許諾過要我做太子妃。
我恭順道:「謹記母親教誨。」
長公主拉過謝姝華的手,同我的放在一起:「姝華,日後可要好好待你姐姐,籠絡住太子,坐穩太子妃之位,便是光耀謝家門楣。」
謝姝華淡淡答了一聲「嗯」,傳承於長公主的柳葉眉淡掃,便得幾分威嚴。
自她出生,長公主特地請來宮裡的教習嬤嬤,把她的皇家禮儀教得無可挑剔,識字、記賬、祭禮規矩更是請專人來教,她的一舉一動都被長公主按未來國母的標準來要求。
一如現在,她笑著搭住我的手,可她的目光從不曾施捨給我。
我的妹妹謝姝華心??大度,不爭不搶,從不似英國公小姐那般張揚,當眾刁難我,反而會在人前處處維護我。
就算別人說我比她美貌,她都不會生氣。
「姐姐貌美,男子少年慕艾是人之常情,國公小姐何必為難她,反倒平添幾分戾氣,損了容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