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又春來_第7章 他身形搖搖欲墜
他身形搖搖欲墜,聲音嘶啞,唇瓣張了張。
最終一言未發,卻掉下一滴淚來。
我不再理會他,同程朗意一起離開。
那便是我前世見他的最後一面。
至於後來,他怎麼自甘墮落,怎麼發爛發臭,怎麼英年早逝,都和我再無關係。
14
今生。
宋庭懷痴痴地望著我。
秋風瀟瀟。
帶著涼意。
亦帶著蕭條。
宋庭懷朝我伸手,彷彿是想觸碰我。
手伸到半空,又似被燙到一樣,收了回去。
他道:「春來,前世今生,我其實只愛過你一人。」
「前世被你妹妹欺騙,我心裡厭惡她,可在得知她的??訊後,又起了愧疚之心。她的??與你我相關,我解不開這心結,便幼稚地想讓你與我一起悔過。」
「可我後來想想,她的??都是她咎由自取!」
「是她故意冒充你,差點讓我們錯過,又用自己的??離間我們的感情!今生更是用這樣下作的手段,想要賴上我!」
說到這裡,他滿臉憤慨,氣得有些氣息不勻。
他看向我,眼眸含著希冀。
似乎在期待我的反應。
我該給什麼反應?
苦盡甘來,感激涕零,與他一起痛斥許晚棠嗎?
風吹起枝條,悠悠晃動。
是個秋高氣爽的好天氣。
我輕笑了一聲。
「你一開始當真是被欺騙了嗎?」
「你與我在揚州相識,通訊之時雖生了幾分情愫,但你從未提過要與我相會、與我成親,因為這並不足以讓你自降身份娶一個外地的女子。」
「我與許晚棠性格迥異,你怎會一點都沒發現?無非是憐惜她貌美柔弱,身家清白,讓你一見傾心。」
「你怨我揭穿真相,說明你其實心裡早就隱隱知道了真相。
」
這些話我本不想說。
可見他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我心裡只覺噁心。
宋庭懷聞言踉蹌退了兩步。
他嘴唇顫抖,想要說什麼解釋的話,但張張合合好幾次,最後吐不出一個字來。
我沒有耐心再與他說,身邊的妒夫又捏了我好幾下手心。
車伕揚起車鞭擦著宋庭懷而過。
他狼狽閃避,跌倒在路邊。
15
回京後。
程朗意初入職,公務繁忙。
但他不像他那些同僚一樣有時住在辦公處,再晚他也要趕回家。
我去太傅家討要狸奴。
他顧左右而言他。
我自行去找,找遍了庭院,只見狸奴之物,不見狸奴。
直到我看到他衣袖裡露出一截小尾巴。
他立馬換了戰術,顫顫巍巍,擺出一副老人樣,說他兒孫不在身邊,將狸奴當作孫女,難道我忍心看他祖孫分離?
我無言以對。
登門三次,空手而歸。
直到一月後,太傅送來一隻小狸奴。
是之前那隻狸奴生的。
他道,就這一隻,沒得選,體弱又鬧人,長得也不算狸中貂蟬,若是不要,他就帶回家去了。
他看著我,眼神期待,似乎就等我說不要。
我哭笑不得。
這期間,母親登門數次。
我以各種藉口回絕,只放她進來兩次。
她求我想辦法讓宋庭懷履行婚約,迎娶許晚棠。
我是宋庭懷何人,他要聽我的?
但我沒有這樣說。
這樣說了,怕是她來得更勤。
我爽快點頭道:「女兒去想想辦法。」
她十分欣喜,又轉而求我為許逸周旋,讓他官復原職,再讓程朗意去求太傅提攜他一二。
我也應下。
她走得腳步輕快。
走到大門口,才想起什麼,回頭尷尬對我道:「說要傳給你的鐲子,我下次帶給你。
」
許逸在大門口等她,聞言插嘴道:「急什麼,反正妹妹和妹夫都在京城,等事成了,我改日上門道謝,帶著那祖傳的鐲子!」
我笑了笑沒有接話。
兩人歡歡喜喜離開。
可等了許久沒等到什麼轉機。
母親再來尋我時,我不是去寺廟祈福,就是去赴宴,每次不在家中。
終於盼到我歸家,她著急問我辦得如何了。
我面色為難:「有些難辦,女兒再想想辦法。」
照例客客氣氣將人送到大門口。
她離開時,程朗意正回來。
他蛐蛐道:「你若不想見就不用見,何必這樣委屈自己?」
我整了整他的衣領道:「並不委屈,她偏心許晚棠和許逸,從她為了許晚棠打我那耳光那一刻,我心裡就沒把她當母親了,只是隨口敷衍。」
「我也是怕她以孝道壓人,影響了你。」
我話音落下,突然聽到一聲清脆的聲響。
我抬眸望去,見去而復返的母親正呆呆看著我。
腳邊有一隻碎裂的玉鐲子。
16
後來母親就沒再來過。
聽聞是在給許晚棠找外地的親事了。
許逸倒是來過兩次。
他向來欺軟怕硬,覺得程朗意不過區區新官,容易拿捏。
「程朗意,你既然是我妹夫,就是一家人。」
「一家人榮辱與共,我要是飛黃騰達,你也不會吃虧!」
「你現在若不幫我,就別怪我不客氣!」
不巧,正值太傅上門探望小狸奴。
看清人影那一刻,許逸差點跌倒在地。
他連連解釋,只得太傅一記冷眼。
他最後是被太傅的家丁架著扔出去的。
歲末。
程朗意問我可要回揚州過年。
我點點頭。
自然是要的。
我們的家人都在揚州。
歸家路上,小船悠悠。
我握著身邊人的手。
遠方是吾家。
身邊亦是吾家。
全文完。
番外:
女兒降生那年,正值新帝登基,天下大赦。
程朗意已官拜二品,天子近臣。
天子聽聞他得女,送來許多賞賜。
同年。
宋庭懷失足落水,人雖被救起,卻落了一身毛病。
太醫說,他這些年沉迷房中之事,身體虧空,這次若想恢復,實在有些難了。
長公主在侯府待了不足一炷香,聽完太醫之語,轉身便走。
照她的性子,應是覺得丟臉。
果然,次年。
長公主拼著四十高齡,與貌美面首又得一子。
侯府庶子不少。
侯爺想要另立世子之時,宋庭懷略略清有了鬥志。
但為時已晚。
父親不幫,母親不親,他孤立無援。
他更加自暴自棄,沒多久就撒手人寰。
聽說離世時,手裡攥著當年我寫給他的信。
好生晦氣。
母親想來看女兒,我沒有攔。
她看過一眼後,便送來了自己大半體己。
是前世給許晚棠陪嫁的那一份。
我沒有拒絕。
雖沒幾分母女情誼,但血脈相連,不必結仇。
許晚棠從外地來信,怨夫君無能,怨夫家貧窮,只知擺文人風骨。
直到她的夫君得知了她蹭給宋庭懷下藥之事,執意休妻。
她又開始追悔莫及,但一切無用。
我聞訊後,同母親提了一句,讓她去看看許晚棠。
走時多帶些人手。
返京之路,山賊出沒,還請當心。
話已至此,我已無愧。
我瞧著正在逗女兒的程朗意,不禁彎了嘴角。
又是一年春來早。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