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又春來_第3章 許家窮到養不起你了
」
「許家窮到養不起你了?難不成當年你真是被賣的?」
茶香氤氳。
我習以為常。
隔世相見,不覺陌生。
他絮絮叨叨說完,將茶水一飲而盡,沒有半點儒雅。
他此時不及弱冠,正值年少。
一顰一笑,帶著少年意氣,叫人忍不住親近。
恰在此刻。
聽到一聲驚呼。
許晚棠捂嘴驚道:「姐姐竟真自己找了個——」
她身後,站著宋庭懷。
程朗意掃了許晚棠一眼,問我:「這就是你走丟後,你爹領回來的養女?」
父親將許晚棠帶回家時,她只有三歲,對外說是許府嫡次女。
即便我被找回家,她的身份也無需改變。
許晚棠沒想到程朗意一下道破實情,頓時臉色發白。
宋庭懷將她護在身後,怒視我和程朗意。
「晚棠感念你從小被養在莊子上,處處讓著你這個姐姐,你何必故意為難她?」
程朗意挑眉。
「從小被養在莊子上?」
「我怎不知這事?」
他笑問我:「那我在揚州認識的那個許春來又是誰?」
他話音落下,周圍似乎突然安靜。
許晚棠一下瞪大了眼睛。
宋庭懷怔在原地,眼神落到我身上。
「揚州?」
06
許晚棠突然暈倒了。
她為了冒充我,曾編造了一套說辭。
事無鉅細。
說她曾為了寫詩採風,在揚州住過一段時間。
她沉迷寫詩,每日要用許多紙,所以用的都是最便宜的竹紙。
後來母親身體不適,她走得太急,所以和宋庭懷斷了聯絡。
經不起細問,但也足夠將宋庭懷騙過去了。
可她心裡虛。
宋庭懷慌了神。
他不顧男女之防將人一把抱起。
他匆匆離去後,程朗意翻了個白眼。
「我也會掐人中,不必找大夫。
」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程朗意頓時僵住了動作。
「你為何笑?」
「莫不是苦笑?」
「話說回來,你今日傳信來約見我,難道是發生了什麼......」
他腦子轉得快,說話間似乎已經想象了一堆慘事,臉色一下就白了。
我趕忙道:「沒有沒有,你別亂想!」
程朗意將我仔仔細細又看了一遍,確認沒有缺胳膊少腿,也無半點傷痕,才略略鬆了一口氣。
「沒事就好......」
我抬眸看向他道:「我就是想問問你,可願娶我?」
茶盞脫手,落在地上。
骨碌碌滾了一圈,到了我腳邊。
我俯身去撿,坐回原處,程朗意依舊動作不變。
仿若一個木頭人。
「你不願?」
他跳了起來:「我願!何曾說過不願!」
我自是知道他願意。
畢竟前世,聽聞我與宋庭懷和離,他連夜上京,豁了老臉,用功績求了一紙與我的婚書。
07
回許府時,天色已暗。
我甫一進門,就聽母親怒道:「你還有臉回來!」
我被帶到許晚棠的院落門口。
母親呵斥道:「跪下!」
我挺直了背脊,問道:「母親為何要我跪?」
屋內飄出湯藥的氣息。
許晚棠聲音虛弱:「孃親,不必這樣,我信不是姐姐授意那男子說這些話......咳咳。」
母親怒氣更甚。
她顧不上再說什麼,瞪了我一眼,慌忙進屋去。
燭火將兩人的剪影映照在窗上。
母親一勺勺給她喂藥,柔聲寬慰:
「宋世子已經認定了你,怎會因三言兩語就變了心意?」
「你且放寬心,勿要再像今日這樣嚇得昏厥過去了,為娘受不住第二次。」
許晚棠沉默不語。
片刻後,她開口道:「......只有姐姐出嫁了,我才好安心。」
母親喂藥的動作僵住了。
燭芯斷裂,燭火跳躍了一下。
母親的剪影明明滅滅。
半晌。
只聽她道:「好,都依你。」
我獨站在院子裡。
夜風寒涼,吹落牆角春色。
對這回答,我並不意外。
我抬頭望月,月色涼涼又溶溶。
我要趕在許晚棠之前出嫁。
日子很趕。
科舉在即,程朗意還未來提親。
他說,等他高中狀元,他定會躲過榜下捉婿,一路過關斬將,再來風風光光娶我。
我自是信他,便答應了。
他閉關備考,上次約見已是打擾。
可現在卻等不及了。
我託人傳口信給他。
還沒等來程朗意,許晚棠卻實在著急。
翌日。
宋庭懷攔住我:「許大姑娘,可否移步?」
他語氣謙和,動作卻十分強硬。
兩個家丁將我的去路擋得嚴嚴實實。
08
我隨宋庭懷進了一處雅間落座。
宋庭懷嗓音疏離又冰冷:
「我已知曉你與晚棠的身世。」
「但你要知道,晚棠不欠你什麼。」
「你回到許家後處處針對她,她性子好不與你計較,我卻不是個脾氣好的!」
我抬眸看向他。
春閨夢中人,自是俊美。
前世夫妻,舉案齊眉,再熟悉不過。
就如此刻,我知曉他心頭壓抑著怒火,看向我的眼眸唯有嫌惡。
與前世和離之時,相差無幾。
我悠悠喝了口茶。
我不似許晚棠能品出個一二三四,只知是上好的春茶。
我長在江南,在養父身邊,日子清貧,但也頗有意趣。
許晚棠長在京城,富貴鄉中,父母長兄愛護,琴棋書畫樣樣可學,煮茶品茗也不在話下。
說不來哪種日子更好。
可她真沒欠我嗎?
我回家前,許晚棠承了我的福。
我回家後,她也沒有與我起什麼衝突,可——
我繡了香囊贈予母親時,她打了噴嚏。
母親只能將香囊收進箱子深處。
我下廚做了一桌淮揚菜時,她要為父親祈福茹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