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又春來_第4章 母親誇她有孝心
母親誇她有孝心,也隨她一起齋戒。
一桌子菜皆被倒入泔桶。
她瞧見我的耳墜後,不小心道兄長贈予她一整套頭面。
......
一樁樁一件件,浮上眼前。
我獨自嚥下委屈,無人可道也。
前世,我曾天真地同宋庭懷訴苦。
他點頭附和,卻又道:「你妹妹本就體弱,香囊裡頭東西繁多,許是正好哪一味與她犯衝?」
「你對許大人沒什麼感情,但她不一樣,思親祈福乃是至孝之舉......你許是本來對她有惡感,但你放心,我自是站在你這邊。」
我張了張嘴,想要和他辯駁。
香囊裡頭的東西都是我仔仔細細選的。
她在這日之前從未給父親祈福。
可最終一句話都沒說。
世上本沒有誰能做到完全的設身處地。
說了,也只是多添一次爭吵。
而此刻,我亦沒有想和他多說什麼。
只問道:「宋世子只是來警告我的?」
我神情平靜,語氣淡然,絲毫沒有被他的話嚇到。
宋庭懷不耐煩地用指尖敲擊著桌面,聞言頓了頓。
他眉頭緊蹙,道明來意:「我要你馬上出嫁,離開許家。」
我點點頭:「正有此意。」
宋庭懷愣了愣。
他似乎沒想到我這麼爽快。
「你現在隨口騙我也沒用,我已經用侯府的人脈請了媒人,去找適齡的男子。」
說著,家丁將一沓男子名冊擺到我面前。
我隨手翻了翻。
歪瓜裂棗,不堪入目。
偶有端正,家徒四壁。
宋庭懷道:「時間倉促,找來的人尚有些短處,怪不得我。」
「配你也足以。」
我嗤笑一聲:「宋世子是想做媒還是想做我父?」
「若是做媒,我以後就叫你宋媒婆,若是想做我父......怕是娶不得我那養妹!」
我合上名冊,隨手丟開。
宋庭懷大怒,拍了一下桌面:「敬酒不吃吃罰酒!」
我挑眉:「宋世子是想以權壓人?」
「那又如何!」
宋庭懷冷笑。
我眨眨眼,能屈能伸道:「好,那我也沒辦法,我再看看。」
說著,我又拿回那冊子。
宋庭懷似是沒想到情節會這般發展,愣了片刻。
就在這時,我倏然站起,將冊子一下扔到他臉上。
他暴怒吼道:「許春來!」
他話音未落,我已站到窗邊。
窗戶開啟,樓下人來人往。
我跨坐在窗沿,笑道:「你若敢以權壓人,我便喊得世人皆知,斷你仕途,看你侯府壓得了我一個,壓不壓得了這滿街人!」
宋庭懷僵在原地,不敢置信。
他臉色漲紅,握緊了拳頭,咬牙切齒,怒瞪著我。
可瞪著瞪著,他突然有了一瞬游移。
與他通訊的女子,牙尖嘴利,灑脫隨性。
似乎就是這樣。
09
程朗意如約上門提親。
請了當朝太傅做中證。
母親沒想到他一介白衣竟能請動這樣德高望重之人。
她不知,程朗意是太傅最歡喜的學生。
只可惜,前世他聽聞我成婚的訊息,自請外放,太傅怎麼罵都罵不回來。
這事,是我許多年後才偶然得知的。
婚事倉促,但三書六禮一樣不少。
一切敲定,我安心備嫁。
已是我第三次成親了。
熟門熟路,但依然滿心歡喜。
畢竟,這一世,我與他未曾錯過。
許晚棠目睹了一切,鬆了一口氣。
沒了利益相爭,她看我時目光友善了許多,甚至道:
「程公子出身寒門,仕途一道行之艱難,姐姐以後若是有用得著妹妹的地方,儘管開口。」
還未嫁給宋庭懷,倒已有了幾分世子夫人的氣派。
不似我,前世總被宋庭懷說,行事不夠八面玲瓏,不像當家主母。
程朗意提完親便又去備考。
轉眼過了一個月。
他考完當日,就抱著一堆東西來尋我。
跑得太急,差點丟了鞋。
他將一物塞入我懷中。
又軟又暖,微微掙扎後探出頭來,赫然一隻三花狸奴!
看著不足兩月,叫得嬌憨。
我心裡頓時軟成一片。
他記得我小時候說過的話。
我小心翼翼摸著狸奴腦袋,手法生疏。
程朗意的手覆了上來,似是不小心摸到了我的手,又紅著臉收了回去。
憑我對他的瞭解,他自然是故意的。
故意就故意了,還經不住自己害臊。
之後的日子,一直到放榜之前,他日日都來。
風雨無阻,一天不缺。
從未空手。
有時是有趣的小物件,有時是時新的首飾,有時是自己做的玩意兒。
來了便與我討論詩詞,恪守有禮,最多就是手指相觸。
許晚棠看得不由羨慕。
但她很快就說服了自己:「宋庭懷身份高貴,忙於前途,自然沒時間耽於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宋庭懷有次來時,恰遇到我與程朗意論古今。
他駐足站在那裡,突然垂眸問身側的許晚棠:「我贈你的孤本,怎不見你看?」
那古詩孤本是我曾在信中提起過的。
許晚棠自然不喜歡。
她琴棋書畫樣樣學了個皮毛,許是身子弱,偏愛圍爐煮茶這種意趣風雅、不用耗費心神的事。
而今聽到宋庭懷的話,結結巴巴道:「我我、我這些日子在繡蓋頭,還未尋到時間看。」
宋庭懷看了她好一會兒。
看得她出了一身虛汗。
許晚棠怨我。
怨我在信中與宋庭懷相識相知。
她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背得滾瓜爛熟,可依舊和寫信的人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