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江塵,遠赴風與海_第九章 搜救持續了整整三天
第九章
搜救持續了整整三天。
林嶼森幾乎沒合過眼。
他守在度假村外圍臨時搭起的指揮帳篷裡,渾身泥濘,眼底佈滿血絲,下巴上冒出一層青黑的胡茬。
助理幾次勸他去休息,都被他一個眼神逼退。
三天裡,搜救隊沿著下游河道地毯式排查了二十多公里,兩岸的山林、村鎮、涵洞全都翻了個遍。
可除了那隻從淤泥裡挖出來的海豚玩偶,再也找不到半點屬於喬疏影和安安的痕跡。
沒有喬疏影,沒有安安,甚至連一件屬於他們母子的衣物都找不到。
那場洪水彷彿把他們從這世上徹底抹去了。
第三天夜裡,雨又下了起來。
林嶼森面前攤著最新的搜救報告,“失聯”“疑似遇難”幾個字刺得他眼球生疼。
他伸手去摸煙,摸到一半才想起煙早就抽完了。
他撐著額頭,指尖按在發脹的太陽穴上,連日來的疲憊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壓得他連呼吸都變得沉重。
不知過了多久,他靠在椅背上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他做了一個夢。
夢裡是一個廢棄的倉庫,鐵鏽味混著野狗的腥臭味撲面而來。
他看見自己站在三米外,看著保鏢死死按住喬疏影的胳膊,看著鐵籠裡三歲的安安縮成小小的一團,狗爪抓得鐵籠哐哐作響。
他聽見自己冷漠地吐出“地址”兩個字,看見喬疏影崩潰哭喊,看見籠門的掛鎖應聲斷裂,體形最大的黑背猛地撲了進去 ——
畫面驟然一轉,變成了逼仄的儲物間。
濃黑的煙霧從門縫底下鑽進去,喬疏影拍著門板劇烈咳嗽,聲音從淒厲到微弱,最後只剩下細碎的哽咽。
而他站在客廳裡,聽著岳父岳母“別讓雲依傷心”的低語,沉默著沒有上前一步。
“林嶼森,我恨你。”
她的聲音隔著濃煙傳過來,清晰得像貼在耳邊。
林嶼森猛地睜開眼睛,胸口劇烈起伏,後背的冷汗浸透了襯衫。
他大口喘著氣,眼前還殘留著夢裡安安血淋淋的小臉,還有喬疏影在火光裡絕望的眼神。
他想起來了。
他全都想起來了。
上一世,是他親手把年幼的兒子關進鐵籠,用幾十條野狗逼喬疏影說出喬雲依的地址;
是他默許了那場火災,任由喬疏影被鎖在儲物間裡,最後燒成一具焦骨。
林嶼森抬起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就在這時,帳篷簾被猛地掀開,助理帶著一身雨氣衝進來,語氣裡壓著急促:
“林總!有訊息了!”
林嶼森猛地抬頭,眼底的血絲紅得駭人:“說。”
“下游二十公里的臨江村,有個村民報信,說洪水當天夜裡,他看見一個女人抱著孩子,沿著山腳的電力維修小路往山上走。身形、髮型都跟太太有幾分相似!”
林嶼森站起身:“山腳小路?通向哪裡?”
“那條路平時沒人走,是電力部門修的維護便道,汛期前剛加固過。”
助理嚥了口唾沫,“搜救隊順著路追上去了,只是……那條路的盡頭,是嶺山小型機場。”
廢棄機場。
四個字像一道驚雷劈在林嶼森頭頂,他瞬間反應過來。
喬疏影從一開始就算好了一切。
她根本就沒打算等他回來,從重生的那天起,她就一門心思想著帶著安安逃得遠遠的,徹底從他的世界裡消失。
他早該知道的。
那麼驕傲的喬疏影,怎麼可能會說出共享丈夫這種話。
除非她早就已經不在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