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斷指替我系滿骨鈴，又親手扯斷_第10章 10一年後的祭山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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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後的祭山日，新迎神橋正式落成。

橋身用百年鐵藤編成，橋下加了三道承重索。

即使再遇山洪，也不會輕易斷裂。

霍沉在橋上守了整整十個月。

缺失兩根手指，他便用手腕和牙齒拉緊藤索。

舊傷裂開無數次，卻從未到藥廬向我討過一句心疼。

新橋落成那日，十二寨的人都來了。

霍鳶已經能夠獨自配出治療溼瘴的藥。

她挽著我的手，興奮得像個孩子。

“師父，哥哥在橋那邊等你。”

自從拜我為師，她便不再叫我嫂嫂。

我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霍沉穿著普通山衛的黑衣，站在迎神橋另一端。

他沒有佩戴寨主金鈴。

霍家在這一年重新推選了寨主。

霍沉沒有參加。

他將霍家的藥田分給採藥人，自己只留下迎神橋邊的一間木屋。

司山婆婆走到我面前。

“今日除了祭山，還有一件事。”

她遞來一隻藤編盒子。

盒子裡放著九十九枚新制的骨鈴。

人群頓時安靜下來。

霍沉走過迎神橋，在距離我三步的位置停下。

“別緊張。”

“我沒打算當眾逼你嫁人。”

“上一次已經夠丟臉了，不想再丟第二次。”

霍鳶忍不住小聲抱怨。

“哥哥，你求親就不能說得好聽些？”

霍沉瞥了她一眼。

“你若會說，替我說。”

霍鳶立刻閉嘴。

霍沉重新看向我。

“舊婚契已經解了。”

“從前那九十九枚骨鈴，連同你受過的委屈，我都沒有資格要求你忘記。”

“這些是新的。”

“你若不願意，我便拿回去掛在橋上，給過路人聽個響。”

“你若願意，也不必今日全部繫上。”

他從盒中取出一枚骨鈴，放進殘缺的掌心。

“當年我總覺得自己是溫逐風的替身。”

“所以你每對我好一分，我都要刺你兩句，彷彿先把你推開，便不算被你拋下。”

“現在想來，確實可笑。”

霍沉扯了扯嘴角。

“他逃了一次，我卻拿這件事折磨了你六年。”

“若要論誰更不配，怎麼也輪不到他。”

周圍有人低笑。

霍沉的耳根微微發紅，臉上仍是一副冷淡模樣。

“笑什麼？”

“沒見過人求親？”

“再笑，今日全去橋下撈石頭。”

司山婆婆用柺杖敲了敲地面。

“霍沉，問正事。”

他終於安靜下來。

“阮青蘅，我不求你回霍家。”

“你的藥山、藥廬和名字，都只屬於你。”

“我也不會再要你證明愛不愛我。”

“我只想問，你往後的路，能不能讓我跟著走一段？”

他沒有伸手碰我。

只是託著那枚骨鈴，安靜地等待。

一年前，他從不會這樣等。

他會替我決定，會用最難聽的話逼我低頭，再將我的沉默當成預設。

如今他終於明白，愛不是抓住一個人不放。

而是把選擇還給她。

我拿起那枚骨鈴。

霍沉的手指輕輕顫了一下。

“想清楚。”

“繫了第一枚，我可能會得寸進尺。”

“霍寨主也會害怕？”

“自然。”

“被你扔過一次的人，總該長點記性。”

我沒有把鈴系在自己身上。

而是低下頭，將它系在了他殘缺的手腕上。

骨鈴發出一聲清響。

霍沉愣住了。

我合上藤盒，把剩下的九十八枚交給霍鳶。

“替我收好。”

霍沉皺眉。

“只系一枚？”

“你不是說不必今日全部系完嗎？”

“話是這麼說。”

他看著腕間的骨鈴，唇角還是不受控制地揚了起來。

“可你未免太會佔便宜。”

“當年我替你係了九十九枚，如今你只還我一枚。”

我走上新修好的迎神橋。

“剩下的，看你表現。”

霍沉站在原地，片刻後快步追來。

“阮青蘅，你最好說話算話。”

“九十八枚，一年一枚也要九十八年。”

我沒有回頭。

“嫌久便算了。”

他立刻跟緊兩步。

“誰說嫌久？”

“我只是提醒你，禍害通常活得長。”

橋下山霧散開，露出通往十二寨的青石路。

骨鈴在他腕間輕輕作響。

這一次，我沒有讓他揹我過橋。

我們並肩走向了橋的另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