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誰在投喂我_第八章 回到小區時天已黑透

第八章

回到小區時天已黑透。

走廊燈亮著，韓叔門下透著光。沒回自己屋，直接敲了三下。

門開了。他站門裡，圍裙還繫著，手指沾乾麵粉。見是我，嘴唇動了一下。

“我媽讓你下週過去。”

他手從麵粉裡抽出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攥著邊角。表情沒怎麼變，可呼吸節奏明顯變了。

“她說的？”

“嗯。”

他頓了一下：“她願意見我了？”

“她沒說不願意。”

看了我幾秒，低頭瞅腳面上沾的麵粉，慢慢蹲下去拍掉了。蹲著沒起來。

靠在門框上，掏出保溫箱照片遞到他跟前。

他抬頭掃一眼，目光落在兩個嬰兒身上，整個人僵住。

那雙揉了一輩子面的手懸在照片上方，不敢碰。他不曉得我媽手裡還留著這東西。

“她留了二十年，沒扔。”盯著照片瞧了好一陣。

聲控燈滅了又亮，他始終沒站起來。

“你下週把這個也帶著。”說完把照片擱在他鞋櫃上。

轉身準備回屋，他喊了我一聲。回頭，他蹲門口仰頭看著我。

沒哭，可眼眶紅透了，聲兒很輕：“她小時候畫了張畫，兩個人手拉手，底下寫了名字。”

“什麼名字？”

“沈聽雨和韓聽雪。她剛學會寫自己名字，韓字寫錯塗了好幾遍。可旁邊那個名字一筆沒寫錯，你的名字她沒寫錯過。”

週六早上八點。站小區門口看著媽從計程車下來。

穿了件深灰外套，頭髮梳整齊，拎個布袋子鼓鼓囊囊。站小區門口瞧那棟樓——灰牆舊窗，二樓窗簾拉了一半，後頭是韓叔廚房。

“走吧，他在裡頭。”沒吭聲，跟在後頭進了樓道，聲控燈一層層亮上去。到二樓她停了一下，抬頭看那扇灰門。

敲三下。門開了。

韓叔穿深灰棉布襯衫，袖子卷兩折，圍裙摘了，頭髮梳過鬍子刮乾淨。站門口看她，目光一直落她臉上。

媽站我旁邊，攥著布袋子帶子，也看他。兩個人隔著門框對望了十秒，誰都沒出聲。

聲控燈滅了，走廊全黑，門裡燈光劈出一道暖黃光帶。

韓叔先開口：“你來了。”

她點頭：“我把本子帶來了。”從布袋裡掏出外婆那本藍皮本遞過去。

韓叔接住，翻開第一頁掃一眼就合上。拉開門：“進來吧，水燒好了。”

她回頭看我，我點了一下頭。她深吸一口氣邁進去。

韓叔把門帶上一半，回頭看我。

我衝他擺擺手：“回屋等著。”他點頭，門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