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陳府的奶孃。
大公子在戰場上傷了眼眸。
大夫開了一劑「玉容散」的方子,可以醫治。
前一世,當晚我便被送入了大公子陳彥的房中。
大公子剛下戰場,年輕氣盛。
便是再剋制自持,仍是壞了規矩。
從那之後,他每晚都喚我入寢室醫治,不願放手。
待陳彥能看見後,第一眼看見的卻是陪在他身邊的姝月。
他破例抬她為平妻,待她寵愛至極。
哪怕後來,我指著心口紅痣,表明身份。
他也淡淡偏開眸光,道:「這個奴婢,心術不正,故意引誘攀附家主,將她逐出府去。」
所以重來一世。
嬤嬤又來挑選為大公子醫治的奶孃,我將前世得寵的姝月推了出來:
「讓她替我去吧。」
1
屋中靜了靜。
來挑人的嬤嬤,錯愕不已地望向我。
我素來掐尖要強,想要在府中出人頭地。
放在往常,這麼好的機會,我定然爭著要去。
能在主子面前,拋頭露臉的機會,我從不放過......
但這一次,我竟然不要了。
一同來挑人的大夫人卻鬆了一口氣:「這個叫玉盞的婢女,容色太過了,也豐腴太盛,看著妖嬌。」
「哪怕彥兒是我看著長大的正人君子,朝夕相處治病下來,也難免被美色所惑。」
「就這個姝月吧,看著模樣周正,性子清傲,不像個會媚主的......」
說話間,大夫人就把今夜過去給陳彥治病的人選定了下來。
大夫人剛離開,嬤嬤焦急地走到我面前,壓低了嗓音勸我:
「玉盞,你阿孃的病該怎麼辦?」
「這麼好的機會,如果能治好大公子的眼疾,治療途中,孤男寡女,有了肌膚之親。」
「你好歹也能當個妾室!」
嬤嬤是一片好意。
「一輩子當個伺候人的奴才,又有什麼出路?」
前世,我亦是這麼想的。
阿孃重病臥床,每日靠著藥石續命,一日也不能斷。
所以賣入府中後,我爭著伺候小姐,想盡法子往主子們面前湊,就是為了多得些賞錢,為阿孃治病。
每一日,我卯時便起身,去收集花露晨珠,用採來的花露給小姐們煮茶。
一站一整日,給小姐們梳頭抹香油,執著扇子、帕子。
小姐們出了門,我跪在腳前面,給她們當上馬踩腳的凳子。
府中上下,無不誇我一句忠心。
是以,府中二小姐歸寧後,沒了奶水,需要個奶孃入府。
嬤嬤悄悄將秘藥擺在我面前,能讓尚未出嫁的女子亦能哺育,卻是傷身,我毫不猶豫喝了下去。
成了府中奶孃,照顧襁褓中的哥兒姐兒,好歹也能多得一份月銀。
嬤嬤見我未語,苦口婆心勸道:
「玉盞,你再考慮一番,能成為主子的機會不多得。」
「你想明白了,我還可以去求大夫人。」
我輕輕掙脫開嬤嬤握住的手,斂下眸:
「我只是府中卑微的奶孃,如何能攀附上大公子?這種事,玉盞不敢妄想了。」
「大公子只需治眼睛而已,派誰過去都是一樣,我未必有姝月伺候得好。」
畢竟前世,她得盡了陳彥的寵愛,是他的「恩人」。
嬤嬤錯愕,恨鐵不成鋼:「玉盞,你當真這樣決定了?」
我黯然點了點頭。
前世為了給阿孃治病,我是想過攀附高枝。
可後來,重重跌落泥潭,再難翻身。
才知道,靠山山倒,靠人人跑,依附於誰,終究是沒有好結果。
嬤嬤滿眼失望,不再強求於我。
2
到了酉時,大公子歸府,姝月便要過去伺候,給大公子治療眼疾了。
大夫人身邊的丫鬟過來催促,讓姝月務必沐浴更衣,洗乾淨身子再去大公子的廂房。
姝月怔了怔,倏地一下紅了眼眶,清高倔強地著問我:
「你什麼時候這麼好心了?」
「把這麼好的機會讓給我?」
「本來嬤嬤是要挑你過去的,為什麼要把我推出去?」
「我素來做不了這種事......」
我忘了姝月性子清高,主子的賞賜她不屑要,她說做奴才也未必低人一等。
她也說過不會為主子權貴折腰,有時候在主子面前,都不願行禮彎腰,連累得其他人一起受罰。
姝月提過當奶孃是不得已而為之,等她攢夠錢就出府去,跟她的心上人護衛成婚。
府中的那些公子哥,也比不上她心上人護衛。
大抵正是因為她獨一無二,府中少有的清傲,才讓前世的陳彥就算得知她不是夜夜來給他醫治的人,也依舊破例,將她抬為了平妻。
我打斷了姝月的話,平靜道:
「都是主子挑的,我們做奴才哪有選擇。」
「你還是快點準備,去給大公子醫治吧。」
......
府中廊下,燈籠搖曳。
目送著姝月登上小轎,被接去大公子住所後。
我回了院子,收拾起這些年在府中得來的賞賜與月錢。
院子裡的丫鬟們見了我,都感到震驚,紛紛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為我惋惜:
「玉盞姐姐容貌最出挑了,竟然會落選。」
我沒有言語,反而松下擔子般,笑了笑。
再過幾日便是老夫人的壽辰。
我心中已有了盤算。
上一世,便有膽大的丫鬟,獻上賀壽的壽詞,討得老夫人歡心,破例還了她賣身契,將她放出府去。
到時候,我也討個賞賜,能早點離開陳家。
3
一覺醒來,姝月還沒回來。